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诙谐类7


  ◎儒果何以坑之

  同治中,武英殿焚,书版烬焉。相国李文正公鸿藻入见,穆宗谓曰:“书已焚矣,儒果何以坑之?”(焚书坑儒本成事,而北人方言则以受窘辱为坑也。)李为之莞然。

  ◎和尚那得食肉

  扬州僧莲溪善画,虽披剃为僧,而饮酒食肉如故。时两淮都转为定远方子贞,与相善,莲溪入见,每留饮。一日,于众人宴集时,戏谓莲溪曰:“汝既为和尚,何得更食肉?”莲溪故庄其容以对曰:“敢问明公,和尚不食肉,又谁当食肉者?”方为之莞尔。

  ◎双手托住军机大臣

  同治庚午科,济宁尚书孙文恪公毓汶典试四川,顺德李芍农侍郎文田副之。考官例驰驿,会秦、蜀间寇氛未靖,改道溯荆湖西上,由宜昌遵陆赴万县。山路绝险巇,有地名火风箭岭,尤斗峻无伦,文恪肩舆,竟于是倾跌,舆后二夫亦坠崖致毙。

  幸舆前有纤夫十六名,并力撑持,赖以不坠,舆前二夫亦幸免。其后,侍郎尝语人,当时情形奇险,幸山神有灵,双手托住军机大臣,仅乃无恙。是夕,驻节荒村,庖人无以为馔,于山家得一鸡,醢以煮粥,侍郎食而甘之。自后,非鸡粥不饱也。

  ◎白身督抚

  刘武慎公长佑官至云贵总督,连章乞休,不允。最后请入觐,乃奉谕旨。及至都,两宫慰劳殷勤,时以云南报销被劾,而竟未提及。留京数月,坚乞归,中途忽奉降二级另候简用之命。盖武慎在官不名一钱,于内廷绝无馈赠,不悦者多。

  当时疆臣多承恩眷,如赏宫保衔、穿黄马褂、紫禁城骑马之类,不一而足,武慎皆无之。在云贵,已六旬矣,亦未蒙赐寿。尝戏言己为白身督抚。及薨,遗疏上,始开复任内一切处分,赐祭葬,予谥。

  武慎在官,岁惟封印入宿于内,平时寝食,不离签押房。每五日一入内,与夫人谈家事,少顷即出。

  ◎天而既厌周德矣

  吴县周伯荪太史兰,同治中,尝督学陕甘。既归,则囊有余蓄,乃倾资与伶人狎。有张天元者,与周尤昵,因从之习诗字,过从无虚日,周戏呼之曰“天儿”。后因事有违言,踪迹渐疏,而奉新许仙屏河帅振袆亦方自陕甘学差归京,天元遂弃周而事许。一日,有人戏问周曰:“比亦见天儿否?”周太息曰:“天而(儿而同音。)既厌周德矣!吾其能与许争乎?”

  ◎四大金刚八小鬼

  光绪初,台谏以敢言名于时者十二人,滑稽者有四大金刚、八小鬼之称。四金刚之一曰何金寿。八小鬼之二曰程仪洛,曰宜子望。而三人皆先后守扬州,何以正直称,程以清厉着,宜以严峻名。

  ◎自拟骆驼

  光绪初,恭镗赴陕西西安将军任,以孝钦后重左文襄公宗棠,乃谒之甘肃。左设宴待之。酒酣,大言曰:“昔圣祖、高宗戡定绝域,所用将帅,皆骆驼耳!”意盖谀左也。时材官数十辈侍立左右,左指之曰:“此辈亦骆驼,稍负重,便竭蹶。”又自指曰:“我亦骆驼,然差胜若辈者,能负重而不竭蹶耳。”恭结舌不能答。

  ◎三人为犇

  丁雨生中丞日昌尝抚吴,幕中有客能鼓琴,尝招俞曲园、潘玉泉、吴介山三人同听之。田园不解音律,问潘,吴曰:“君等知之乎?”皆曰“不知”。曲园笑曰:“然则吾三人者,合成‘犇’字矣。”相与粲然。盖俗有“对牛弹琴牛不入耳”之谚也。

  ◎三个牛头人

  彭而述家居,幼时,有父执朱青雷往诣其父,适他出,不遇。青雷夙知彭之慧黠也,出一偶语,令属对之,语曰:“彭老者一身土气。”盖言“彭老者”三字皆有土字也。彭应声曰:“朱先生三个牛头。”盖言“朱先生”三字皆为牛头也。

  ◎老斗高升

  京伶扶云,瑞安黄潄兰通政体芳颇赏之。一日,在酒座中,有客指黄而言曰:“扶云老斗。”盖京谚称狎伶者为老斗,伶人又有相公之称,故目其客为老斗,即门斗之意也。黄应之曰:“指日高升。”一客乃起立而大呼曰:“老斗高升。”

  ◎丈人腰斩老中堂

  内阁中书有名吴鋆者,以堂官宝文靖公名鋆,因改己名为均金。后其婿某得内阁中书,有人撰联云:“女婿头衔新内阁,丈人腰斩老中堂。”

  ◎邱墓之间

  端忠愍公方有藏石之癖,其京邸书室中,四壁皆庋汉、唐诸碑,入其中者,阴森欲绝。中庭立宋碑一座,黝然而黑,高与檐齐,远望之,颇类屏风。某太史尝过其居,谓之曰:“不揣謭陋,愿留一额。”端喜,拱手请教,太史曰:“可题为‘邱墓之间’。”

  ◎青春作伴好还乡

  光绪中叶,山东有尹琅若编修琳基者,官词馆久,不开坊,悒悒弗自得,乃纵酒自遣,醉辄谩骂座客,以是与其乡人郑侍御溥元龃龉。郑遽摭尹阴事劾奏之,人皆不直郑。旨下,尹、郑皆休致。是日,枢臣述旨既退,宝文靖公鋆语同列曰:“‘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两句,可移赠尹、郑两君矣。”

  ◎担惊劳神

  南安令谢芷庆明府赓云以事贻书其友,后附数语云:“某某到任及今,逐日目不停视,手不停挥,口不停说,犹觉牍累累。簿书鞅掌之余,戏拟得‘年少才疏、力轻负重、赔钱呕气、担惊劳神’十六字,自谓可以概括现状也。”

  ◎铳手

  志锐字伯愚,瑾妃之兄,萍乡文芸阁学士廷式之弟子也。文以其锐字形似铳,尝以铳手呼之。

  ◎堂堂乎张也

  衡阳女士何承徽,部郎张通典之淑配也。幼承家教,绩学工诗。结褵之夕,烟视媚行,自是新人常态。通典调之曰:“怅怅其何之?”承徽应声曰:“堂堂乎张也。”

  ◎张氏二表八表

  俗谓时计曰表,表与表同音。南皮张文达公之万枋国时,其入直也,尝佩时计二枚,一大一小,同僚曰:“得一足矣,奚以二为?”文达曰:“吾仅二表耳,舍弟且八表。”舍弟,谓文襄公之洞也,于文达为昆弟行。

  文襄久持疆符,声绩昭著,光绪甲申中法之役,文襄由晋抚移督两粤,到任谢恩折,有“身系一隅,敢忘八表经营”等语,故文达节取“八表”二字以为言也。

  ◎宰相合肥司农常熟

  翁叔平相国同龢长户部时,某年,适田谷不登,而李文忠公鸿章方以直督遥领文华殿大学士,为节相。有人撰联云:“宰相合肥天下瘦,司农常熟世间荒。”盖李籍合肥,翁藉常熟也。

  ◎当头有棒反面无情

  婺源江峰青曾令嘉善,判牍多谐语。时有李氏妇者,设烟馆,初私识一僧,已又有所欢。僧忿而殴妇,妇乃揪之至县,讼之。江援笔立判云:

  “妇女开烟馆,其人可知;和尚过房亲,其事可想。不道徐娘老去,俏卖风流;那堪佛印重来,更逢露顶。两雄不并立,何分旧好新欢;一语未投机,遂至摩拳擦掌。金刚已相为努目,菩萨又不肯低眉。孙悟空仗佛救而潜身,猪八戒被魔缠而入笠。津迷醋海,兴波即在须臾;水溢蓝桥,孟浪而投冰案。既廉耻之尽丧,实法律所不容。在逃者另候访拿,到案者先行惩办。佛法当头有棒,合予笞臀;妇人反面无情,理应鞭背。此身不是三摩地,能容几许蒲团?方盘托出大西瓜,又了一重花案。该氏着当堂具结,永熄烟灯;该僧本钻穴余生,装成宝相。编兹秽史,污我彩毫;凡尔沙弥,毋为和障。此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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