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远书城 > 劳伦斯 > 白丝袜 | 上页 下页


  她开始慢慢在房间里跳舞,像一个芭蕾演员那样半粗鲁半嘲弄地踢着腿。差不多是恐惧但又带着挑衅的色彩,她朝他踢腿,一边还唱着歌,终于把他激怒了。

  “你这个小傻瓜,该了结了。”他说,“你要把丝袜退回去,我告诉你。”他很生气,一直低着头,脸涨得发紫。她停下来不跳了。

  “我不。”她说,“它们刚好很有用。”

  他抬起头,盯着她,眼睛闪亮像是要发作了。

  “我告诉你,你得把东西退回去。”他说。

  现在,一场冲突不可避免地爆发了。她像芭蕾演员那样身体前倾,做着鬼脸。

  “我不会退回丝袜的。”她带着唱腔说道,重复着她的话,

  “我不会,我不会,我不会。”

  她应和着自己的声调,在房间里跳着,做着交叉踢腿。她的行为中真正流露出一种尖利刺人的无所谓态度。

  “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他说,“你这个不要脸的荡妇,你想要萨姆·亚当姆斯知道你穿着它,是不是?那就是让你开心的事了。”

  “说得对,我就是想要他看看这袜子有多合适。他恐怕还会再送些给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不知怎地,他觉得她会很想让萨姆·亚当姆斯来看她穿着白色丝袜的腿有多漂亮,这使他怒火更盛,几乎达到了仇恨的地步。

  “你这可耻的荡妇,”他叫道,“把你的衬裙放下来。别这样肮脏下流了。”

  “我不是肮脏下流,”她说道,“腿是我自己的。而且,为什么萨姆·亚当姆斯不能认为它们很好看呢?”

  片刻的停顿,他眼光闪亮地盯着她。

  “你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吧?”他问道。

  “我见到他时就只跟他说说话。”她说,“他不是像你想象的那么坏。”

  “是吗?”他叫道,声音里含有一种警觉。“我告诉你,跟他有关系的任何事对我来说都不是好事。”

  “为什么?你怕他什么?”她嘲笑道。

  她激发了他无法遏止的怒火。他坐在那里怒视着她。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烙痛了他。很快他觉得受够了。而她虽有些害怕,但既没被制服,更没认识错误。

  他恨恨地咧嘴一笑。长久以来,他对她就有怨恨。

  “我怕他什么?”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道,“我怕他什么?该死的,就是怕你,你这只迷途的小母狗!”

  她脸腾地红了。这侮辱深深地刺痛了她。

  “好吧,要是你这么无聊——”她冷傲地说道,垂下眼帘。

  “要是我真那么无聊,你跟他说第一个字我就会拧断你的脖子。”他说道,显得很激动。

  “嗤!”她轻蔑地笑道,“你以为我会怕你?”她冷漠地说道。

  她被眼前的一切吓坏了,嘴唇苍白。

  他的心变得激动起来。

  “下一次你要是跟他有什么勾搭,我会给你颜色的。”他说。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哈!”

  她的冷嘲热讽惹得他火冒三丈。他知道自己是脆弱的,对他可能做的事情几乎不能负责任。他慢慢地站起身,恍恍惚惚地走出家门,带着一股杀气,仿佛他准备去杀死她。

  他靠着花园的栅栏站着,懵懵懂懂,既不能听,也不能看。在他的身后,小镇远远的灯光影影绰绰。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脸对着夜空,因暴怒而变得无知无觉。

  仍旧不知道为了做什么,他又走进了屋子。她站在那里,娇小倔强的身形,嘴唇紧闭着,大大的、愠怒的、稚气的眼睛紧盯着他,脸色因恐惧而变得苍白。他步履沉重地穿过房间,重重地坐在椅子里。

  一阵沉默。

  “你不要告诉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终于发作道。他抬起头。

  “我告诉你的是,”他说道,低沉而认真,“要是你跟萨姆·亚当姆斯有什么瓜葛,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她大笑着,声音尖利而高亢。

  “我多恨你说‘拧断你的脖子’,”她说,做了个鬼脸,“听上去这么浅薄粗俗。难道你不能说点别的?——”死一般的寂静。

  “另外,”她又说道,带着一种古怪的啧啧嘲笑。“你对一切又知道多少?他还送给我一个紫水晶胸针和一对珍珠耳环。”

  “他什么?”温斯顿说,声音突然显得正常了,眼睛直视着她。

  “送我一对珍珠耳环和一个紫水晶胸针。”她机械地重复道,嘴唇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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