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远书城 > 凡尔纳 > 哈特拉斯船长历险记 | 上页 下页
九二


  此时,小艇缓慢地飘着;风势较弱,鼓不起风帆。远处,海洋西部静静地荡着几块闪光的浮冰,在茫茫的海洋里形成亮晶晶的光板。哈特拉斯开始进入梦乡,思绪载着他飞快地走进他的生命里;在梦中这种追溯速度快得惊人,至今还没有人能测算出;他在过去的岁月里转了一圈之后,停在了记忆中:冬季停航期,维多利亚海,上帝的堡垒,医生的房子,与冰下的美国人相遇。

  接着,梦托着他更深入地进入他的过去;他梦着他的被烧毁的船“前进”号,他的同伴们,背叛他的叛逆者。他们怎样呢?他想着山敦、沃尔及粗鲁的佩恩。他们在哪儿?他们是否成功地穿过冰山到达巴芬湾?

  紧接着,他梦游在更深的记忆中。似乎他又回到了英国出发地。眼前闪现着他从前的旅程,他的贪梦的雄心,他的磨难。他忘记了现在的处境,即将获得的成功,他的快实现的希望。梦中他又从幸福状态被抛到焦虑中。

  二小时就这样滑过之后,思绪捎他走进一个全新的境地;他被送到了北极,他看见自己双脚终于踏在了这块英国土地上,并在这插上英联合王国的国旗。

  正当他沉睡时,大团呈暗绿色的乌云从海平面升起。顿时,海洋笼罩在昏暗中。

  很难想象,飓风是以何等凌厉之势席卷北冰洋。产生于赤道地区的大气团,在北部大冰川上遇冷凝结,在强大的气流推动下,形成凌厉迅猛的北极风暴。

  疾劲的海风刮来;一下子将他们从梦乡中拽出。他们立即进入紧急应战状态。

  大海掀起阵阵狂涛,而海底像被抽空了的大口袋;被一股迅猛的海浪所左右的小艇,摇摆不定,时而被滑入无底的深渊,时而被海浪陡然拱起,始终以大于45°的倾斜角挣扎着。

  哈特拉斯用一只强健的手坚实地握住船舵,骨节格格作响。可是发野的海浪强烈地冲击着小艇。再高明的舵手也无能为力,听任偏驶的小船前倾后仰。约翰逊和贝尔机械般地挥动双臂,将涌入的海水倒空。

  “这真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牢牢地贴在板位上的阿尔塔蒙说。

  “在这里,对一切都要有精神准备。”医生应答道。

  在风暴的呼啸声及海浪的撞击声中,他们互相交换着看法。劲风势头略减,在与海浪的融汇中,交织成一种无法触知的雾帘;这时已不可能听清楚对方的话语了。

  向北的路程变得举步维艰;浓密的雾水模糊了小艇的航程,所有的标识都消失在迷雾里。

  这场凌厉风暴,在航海家们踌躇满志之际骤至,像是给他们亮出了一记无情的黄牌;风暴呈现出顽劣之势,像一道铜墙铁壁拦住去路。难道大自然存心想给北极的探险者下一道禁令?这地球极点难道围起了一道由飓风及暴风雨构成的防御工事,令仰慕者驻足不前?

  但是,透过一张张刚毅无畏的男子汉的脸,就能明白,不论是凌厉迅猛的暴风还是诡秘的海浪,什么也阻挡不了他们走向北极终点。

  就这样,他们搏斗了一整天。每一瞬间都面对死亡的微笑。

  他们的北极航程没有取得丝毫进展,却没有少经受磨难。雨水、海浪和风暴肆虐地在他们的脸上身上留下了痕迹。在狂风的呼啸声中,不时夹杂着海鸟的哀鸣。

  愤怒的海涛在长时间的狂舞之后,终于在晚上六点钟突然歇下来。风也奇迹般地平息了。大海呈现出一面平静祥和,就像这十二小时的翻腾不曾发生过。飓风也向这块北冰洋的领土表示出自己的敬意。

  是什么种奇的力量在主宰着这种神奇而不可言喻的现象?

  雾气没有升起,海平面呈现出少有的明朗。

  小艇滑行在一片通亮的光线之中,火山上的火焰闪烁着,但没有感觉到丝毫炙热。前桅帆和索具挺立在磷光闪闪的天空中,而天空呈现出一种无可比拟的澄洁;航海家们沐浴在一抹抹透明的亮光里,他们的脸孔被映得绯红。

  这片北冰洋区域突如其来的平静,显然是因大气层上升运动所致,此时,一股龙卷风式的风暴,以凌厉迅猛之势围绕这平静的中心旋转着。

  但这火光闪烁的气氛令哈特拉斯闪过一个念头。

  “火山!”他惊叫。

  “可能么?”贝尔反问道。

  “不!不!”医生回答,“如果真是火山的火焰一直蔓延到这儿,我们早就窒息了。”

  “这也许是烟雾里的反光,”阿尔塔蒙说道。

  “不一定。需要接受的是,我们正靠近陆地,所以,我们听到了火山爆发的震裂声。”

  “那么……?”船长追问。

  “这是宇宙现象,”医生解释道,“到目前为止还鲜为人知……如果我们继续前行,我们将会尽快地驶出这耀眼的火球,重新回到夜幕和风暴里。”

  “不论怎样,朝前航行!”哈特拉斯指挥着。

  “朝前开!”同伴们齐声应和着,脑子里根本不曾想过在这平静的海底盆地喘口气。

  映着火光的风帆,悬挂在闪烁的桅杆上;木桨在映红的波涛里挥舞,好像撩起由无数深深映红的水珠串起的火花。

  哈特拉斯手握着指南针,调整了去北极的征途;渐渐地驶出了光耀、明净的区域,雾气重新包围了四周;呼啸的风声传出几海里外,很快,小艇在狂风里摇曳着,进入了风暴区。

  所幸飓风向南刮,小艇航行在逆风里,径直向北极驶去,因担心沉没,小艇以疯狂的速度猛冲;每一瞬间都可能撞上突闪于海面的暗礁、岩石,或冰块,毫无置疑,那样小艇将成为碎片。

  然而,男人中没一人持反对之词,没一人发出要小心之语。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对北极的渴望占据了身心。他们有目标地奔来,此刻却有点昏头转向,觉得与他们急不可待的心愿相比,这飞速航行的进程仍显太慢。哈特拉斯牢固地掌着舵,在狂风怒涛中,朝着坚定的方向驶去。

  此时,人们都感觉到快临近海岸。空中显示出奇特的征兆。

  突然,像一席被风撕裂的帘子,浓雾冲破而出,疾如闪电,此情景长久地持续着。地平线上缕缕烈焰直冲云霄。

  “火山!火山!……”

  这几个字刚冲出口,幻觉便很快消失;从东南部窜来的狂风,横暴地阻住小艇,通它逃离这块尚未触及的陆地。

  “倒霉透了!”正拉紧前桅帆的哈特拉斯诅咒道,“我们离海岸仅有三里远!”

  哈特拉斯不能抵制住强大的风暴;但不屈服地驾着船,摇晃地行驶在难以描述的狂风里。

  有一瞬间,小艇朝一边翻倒,令人担心前后缘不再露出海面;可是,在掌舵人的努力下,终于翻转回来;就像一匹腿部弯曲的战马,主人提紧缰绳,马鞭一挥,身子往后挺,又将战马立起身来。哈特拉斯头发蓬乱,双手铸在舵柄上,似乎灵魂已与小艇合二为一,正如好骑手,人马天衣无缝地配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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