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诙谐类19


  ◎开户同入

  有男女学生皆毕业于学校之文科,而以文学优美者称于时,自订婚嫁者。合卺之夕,相约以本地风光各述成语,代定情之篇什。女曰:“牢人开户。”男不待思索而随口应之曰:“与我同入。”此二句,皆见汉人焦赣所著之《易林》,妙语天成,且甚切合。

  ◎人贱物贵

  价多曰贵,价少曰贱,宣统时之物价,较之同、光之交,间有贵至逾倍者。甬人周春泉,生于道光壬辰,同、光间,贾于沪,岁获佣值千金。光绪己丑回甬,至宣统庚戌,年七十九矣。贫不能自存,又无子,复作沪游,觅生活,久之无所就,困顿逆旅中。

  一日,将买油灼桧代午餐,询其值,则云钱十文,为之挢舌不下而叹曰:“吾曩在沪时,三钱可得之,今何若是之昂耶?吾以谋食来,乃欲求数金之月俸而不可得,谚固有‘人老珠黄不值钱’之语。然即人贱物贵,何亦竟至是耶!”

  ◎人人亲其亲长其长

  攀援依附之风,俗所恒有,而官场为尤甚,是以官场亲戚为最多。“亲戚”二字,古人于父子兄弟皆称之,后则专以母党妻党之戚属为亲戚,然亦就直接者而言也。若间接者,则鲜以姻相称。至于官场,则即间接而又间接者,亦皆以姻称之。例如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八姓,赵与钱,钱与孙,孙与李,李与周,周与吴,吴与郑,郑与王,各为直接之亲。

  而赵之于王,乃亦以姻称之。慈溪沈师桥之沈氏,子姓繁多,男丁可十万人,有“十里不问姓”之谚,言十里内皆沈姓也。有名同仁者,好结纳,而记忆力甚佳,于慈溪邑之人无不以姻联之。盖于某房之与何姓有连,皆知之也。又老伯之称,必施之于及父及胞伯叔之友朋,晚近以来,则于与族伯叔之相交者亦称之。然此为同姓,犹可言也。

  李某中书官京师,一日,赴公宴,遇宋某,问李以贵衙门,李答之,宋即肃容而称之曰老伯,李愕眙。宋曰:“吾之师王某亦中书,公与吾师同官,分在则然耳。”王与李本不相识,更何论于宋,乃亦从而老伯之。金奇中曰:“合二事观之,殆亦人人亲其亲而长其长之别解也。”

  ◎徐徐而行

  有徐仲文者,从其兄孟平访高晴川,皆徒行也。高之庐距徐之舍半里而近,越桥二,入一巷,而孟平不见仲文矣,盖其行甚迂缓也。孟平至晴川家,坐定,而仲文始至。孟平让之曰:“子何迟也?”

  仲文嗫嚅而言曰:“《孟子》不云乎‘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弟久闻之矣,不敢忘。且弟之于昆弟行也,次居二,徐徐而行,亦当然之事也。第二徐字为重文,古书于重文,恒于下一字作二,弟为徐二,自徐徐矣。”孟平闻言,乃大笑,晴川则语仲文曰:“君可谓恪守弟道矣。”

  ◎金亦保说笑话

  金亦保好滑稽,谈次,每谐谑杂作,机之所触,不觉冲口而出,盖舌尖而唇滑也。侪辈遇之,辄嬲之说笑话以为乐,如阉人之于纪文达也。一日,林重夫薢茩之于怀献侯许,询之曰:“今日有笑话否?”亦保不应而微笑,重夫聒之,献侯亦起而应之。亦保至是,乃狂笑,重夫、献侯则同声诘之曰:“君何笑而不话乎,今日果有笑话否?”亦保始曰:“笑话已有矣。”

  重夫、献侯皆大愕曰:“君未发言,何笑话之有?”亦保又笑曰:“我笑而公等话,非笑话乎?”

  ◎施少兰看洋广杂货

  上海北四川路之侨民,以东西洋人及广东人为多,其妇女皆天足也。自余各省,亦间有之,土著则绝少。有施少兰者,好天足,落拓不羁,常至北四川路三多里口之茶肆品茗,然不于楼上而于楼下,以来往之妇女多,可作刘桢之平视,不必倚楼俯察,以耗目力也。

  或问之曰:“君亦上流社会中人,盍不上楼品茗,而自亵乃知如此乎?”少兰曰:“吾在此,看洋广杂货也。”洋广杂货之肆,北四川路亦多。

  ◎陈鹤卿自愿常年病痁

  有病痁而久未瘳者,曰陈鹤卿,已五阅月矣。其友汪牧村往视之,鹤卿好诙谐,语之曰:“吾之疾久而不愈,固亦厌苦之,今日自揣,其将为常年之痁乎?果能半年发冷,半年发热,而冷热不相间,且冷热进行之期,适与天然之寒暑相反,夏则吾冷,冬则吾热,则吾不惟不畏痁,且喜有此痁而于却暑御寒之具,悉可屏除,非亦宁人息事之一法耶。”

  ◎舅舅

  周叔康喜诙谐,而又好上人。一日,遇程弓文于王伯陶许,语又文曰:“君宜称我为舅舅,不当以平辈之称谓相加也。”盖叔康以俗称妇之兄弟曰妻舅,而妻舅之妻舅为舅之舅,故欲其称舅舅也。

  ◎母许招贴

  凡巨室之有峻宇雕墙者,每有“毋许招贴”四字揭之于壁,盖禁止商肆之往贴市招也。然以“毋”字误写作“母”者,往往有之。

  一日,有持市招而往贴者,主人见而怒曰:“汝不见墙上字耶?”则曰:“君家母夫人已许我矣。”又有一人贸贸然登其堂,主人出阻之,问将何为,其人曰:“君家母夫人明明揭有广告,招我至此,而尚可予我以津贴也。”主人大怒,呼警兵逐之。

  ◎召祖

  旷安宅而不自居待人往赁者,必以“召租”二字揭橥于门,以便问舍者之进而相屋谐价也。然误书“租”字为“祖”字者,所在有之。江宁朝阳门内有王姓者,诗礼之家也,亦误书“租”为“祖”。

  一日,有颁白叟自乡至,询赁值,对答间,王有倨傲之色,叟詈之曰:“灰孙子,何藐视我!”王曰:“子何言?”叟曰:“汝固明明标明召祖也,我今至矣。汝非灰孙子而何!”

  ◎君子自重

  有龙阳君至京师,以为北人好男色,必不虚此行也。一日,就浴于澡塘,欲得利市。浴毕,随众裸坐,方熏香剃面,极意自炫,瞥见便旋处揭橥一纸,有“君子自重”四字,曰:“休矣。”悒郁而出,盖误解也。

  ◎补缺

  俗称候补官吏之得真除者,曰补缺。荣伯华美丰姿,以佐贰需次于粤,十七年而未得题补一缺。佗傺无聊,惟日以散步坊巷自遣。一日,过一家,见有中年妇方倚门,遇荣,睨之而笑。荣惑焉,诚之于其邻,孀也。

  越翼日,又遇之,招之入,留膳焉,托以终身,自是遂时相往来。期年,而实行再醮矣。伯华乃语其友成仲福曰:“予今日补缺矣。”

  ◎阴阳男女

  历有阴阳之别,而俗以男女分属阴阳。有旅居南洋之荷属为甲必丹者,曰招庸,以与荷人往还,故每遇阳历改岁,辄与外人往来酬酢,为贺年之举。而其妇狃于中土之习惯,必至阴历新年始出而谒客。姚宗舜曰:“男以阳历贺年,女以阴历贺年,阴阳各得其宜,不相混也。”

  ◎疑年

  宣统辛亥冬十二月,杨理斋年七十六矣,与蒋松孙遇于沪上之青莲阁茶肆。理斋问其年,松孙曰:“吾自亦疑年矣。”理斋曰:“何谓也?”松孙曰:“闻将有明诏改阳历,若以阳历计之,吾为七十七,然今固犹行阴历也。”

  ◎老小婆

  老婆,犹言老妇。宋王晋卿诗:“老婆心急频相劝。”谓老妇之主持家事者。今俗称妻曰老婆,则亦以其持家故也。而又有称人之妻曰大夫人者,若小夫人,妾也。见释法显《佛国记》,恒水上流有一国王,王小夫人生一肉胎,大夫人妒之。

  妻称夫人,妾自可称小夫人;妻曰老婆,妾自可称小老婆矣。金奇中有妾曰季巾,北产也,性聪颖,识字,给事左右,能如其意,尝为其整理图史。

  一日,为奇中代书信函之封面以与其友,其友见而问之曰:“此殆君之小夫人所书乎?”奇中曰:“老小婆耳。”盖以其年长,故不曰“小老”而曰“老小”也。

  ◎各以一人试之

  王菊轩娶妻久不育,将娶妾,商之于妻,妻不答。一再商之,则曰:“此不知是谁之过,其各以一人试之,可乎?”

  ◎令尊小儿

  甲谓乙曰:“吾辈顷无事,盍在此作手谈。”乙谈曰:“人数不足。”甲曰:“令尊我,小儿你,非四人乎?”

  ◎祷阿爷为龟

  儿问母曰:“世之最长命者何物?”母曰:“莫若龟。”儿曰:“然则吾祷阿爷为龟。”

  ◎肾债

  世俗于晚辈之称谓必加贤字,如师之于弟,则称贤契;翁之于婿,则称贤倩是也。贤倩之称,别有解释,盖贤字去一八为肾,倩字增一八为债,故贤倩者,肾债也。

  ◎我朱孔阳

  朱酉二既娶孔保如为室,三朝,客有闹房者,诵城东七十七翁题春册诗以告之曰:“乾坤大父母,二气相絪缊。洪炉虽未开,橐钥先具陈。摩荡任其势,元牡丹水温。否泰会其时,融洽身中春。一丝绝不挂,圣贤露其真。无此大撮弄,世界焉有人?鸿蒙开辟日,造化费经纶。奈何痴儿女,昧兹生死根。”

  诵甫竟,旁有一客继起而述一联曰:“吾尝闻一贺新婚之联矣,其联曰:‘相对殖民,自由研究;双方同意,积极进行。’孔子之道大矣哉!”酉二闻之亦大笑,乃述《诗经》语以答之曰:“我朱孔阳也。”孔,大也。阳,鲜明也。

  ◎时势造英雄

  名伶时慧宝生男,弥月,开汤饼筵,贺客致辞祝之。或曰:“此真时势造英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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