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远书城 > 子纹 > 大人蹭饭日常 > 上一页    下一页


  张沁玥被气笑了,她还真是听不懂人话,“婶子,银两是重要,毕竟五年前的饥荒才过,我跟张家屯的大伙儿一样,日子才缓过来,如今我能留着一条命,吃个饱饭,已是千恩万谢,不敢奢求大富大贵。我毕竟不像婶子一般,不论世道好坏,皆能吃饱穿暖,放眼张家屯没一户人家可以比拟。只是这么些年,我始终看不明白,不知婶子如何持家有道,为何大伙儿的日子都过得苦,就婶子家过得好?”

  李春花的身子僵了僵,她的公爹是村长,家里是有几个钱,但若真要过上像城里小商户一样的好日子,那是想都别想,是五年前饥荒过后,她从李家村回来鼓动了张家屯的几个老家伙,学着李家村建个共用的库房。

  公爹为人公正,自然不会对共用的粮食生出旁的心思,但她很清楚从李家村搬出去的李代海一家管了李家村的粮几十年,没少伸手从里头拿好处,给自己存了个金库,她打算学着来,这几年从公中拿粮食给自个儿儿子开小灶是平常,在冬季各地粮少时,她还会大着胆子拿粮出去卖了换银两,改善自家的生活。

  这几年盗卖的事做得不少,还拿赚来的银钱给了李代海去放利钱,如今她也是小有财富,她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

  “玥姐儿,谁人不知我家能改善日子,是我肚子争气,生了个出息的儿子,这可不是旁人能羡慕得来的。”李春花打定主意死不承认。

  对外她总说家中能过上好日子,多亏了她的大儿子有出息,从了军,在边疆立了大功,杀了不少夷子,得的赏银都寄回家中,张家屯谁不羡慕。

  可是对上张沁玥那双彷佛看透人心的眼睛,她不免心虚。前几年,她也曾提心吊胆过,毕竟张洛也在军营,就怕张洛回来透露些什么,只不过这么些年过去,张沁玥始终没有多言,她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瞒过去了。

  看着李春花不自在的神情,张沁玥轻摇了下头,说是靠着长子出息而过上好日子,这话儿骗骗旁人可以,想糊弄就不行了。

  虽说军中论功行赏,杀得夷人越多,赏赐的银两也越多,但是这些年与弟弟书信来往,她比旁人更清楚张家长子张敬良有多么胆小怕事,连上阵杀敌的资格都无,只能随着大军开垦荒地,种粮食供军营食用。这种粗使兵卒,每个月不过就领五十个铜钱,要靠这点钱发家致富,根本痴人说梦。

  “婶子,你若是要自欺欺人,我无话可说,只是俗话说的好,举头三尺有神明,夜路走多了,早晚碰到鬼,所以劝婶子一句,谁人过日子都不容易,见好就收吧!”

  李春花被张沁玥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砸得脸色微微发白,但依然嘴硬的哼道:“瞧你这张嘴,都不知在胡言些什么。看来你弟弟死了,连带着你脑子也不好使。我本以为你是个乖巧的,原来都是装模——啊!”她的话还没说完,竟被福来喷了一脸口水。

  张沁玥见状,忍不住笑了,她拍了拍福来的颈子,暗赞了声“干得好”。

  “该死的畜生……”李春花的咒骂还没完,又被喷了一脸,她忍不住放声尖叫,“啊——”那味道让她恶心得想吐。

  “真是失礼。”张沁玥不客气的推了李春花一把,“婶子还是快点走吧!福来今日有些脾气,婶子大度,相信不会跟福来计较。”

  李春花还要骂,却见福来又张开了嘴,她心一惊,再也顾不得其他,落荒而逃。

  “我的福来真行,”张沁玥又拍了拍福来的颈子,“我说破了嘴,还比不上你的几口口水。”

  福来用头蹭了蹭张沁玥,她浅浅一笑,喂饱了它,这才进屋,打水洗了把脸。

  虽然不饿,她还是将早上出门前,藉着烧水炉里余温蒸的馒头拿出来,简单的夹上酸菜,填饱肚子。

  心头杂乱的思绪,藉着一口一口的咀嚼,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填饱肚子后,她原打算在炕上睡会儿,但一回到房里,双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打开了放在炕头柜子里的医箱。

  里头的东西依然是依照弟弟生前摆放的模样,暗格里有本用羊皮记录的手札,里头不单有这些年他在边疆的所见所闻,更有在军中医治伤者的心得,明明是再严肃不过的医案,却被他写得活泼生动,看得她忍不住嘴角轻扬。

  她反覆的看了又看,原本她想将手札连同医箱带上纸钱一起烧给弟弟,但最终不舍而作罢,毕竟这是弟弟少数留下来、证明他活过的东西。

  与医箱摆放在一起、作工精细的楠木盒子里头有银子二十几两,还有十数张十两的银票,两张五十两的银票,现下这世道两个铜钱能买一个包子,一斤肉也不过十个铜钱,算一算她手握几百两的银子,李春花说李家愿给她百两银子当彩礼,说真的,还真是少了。

  她嘲弄的哼了一声,装着银两的楠木盒子是田仁青连同医箱一并交予她,里头的二十两是朝廷给的抚慰,余下银两则是军中副将私下要他交给她,并交代她收拾妥当后,派人捎个信,便会差人来接她。

  她用力抿了下唇,两百两换她弟弟一条命……她冷着脸将柜子给锁上。

  天底下的人都认定弟弟一死,她便成了无根浮萍,不单是李春花,就连弟弟的军中同袍都忙着替她安排出路,只是她虽外表柔弱,但骨子倔强,他们从没人细思过,一个在爹娘死后能将幼弟一路从京城带到张家屯的丫头,又怎么会是脆弱的?

  当年再苦,她都能咬牙撑过来,这世上真没太多事能够打垮她。虽说弟弟的死对她来说是沉重一击,但也只是把她心头的伤再次割开,即便痛不欲生,可她这种痛过的人再明白不过,血终究会止住。

  张沁玥幽幽叹了口气,柔若无骨的靠在炕头,看着窗外,直到夕阳西下,各户炊烟升起,她依然一动也不动。

  她失神的想着,这么些年来,少有这么不紧不慢、过一日算一日的心境,这样也好,她的心也有些累了,从今尔后,就过着一人饱全家饱的日子,无牵无挂也再无烦恼,是好事……该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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