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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小兄弟……你是男孩,还女孩啊?”那姓魏的终于忍不住问。

  小毕闻言,破口大骂:“你是瞎子啊,没看见我穿的衣物吗?我是男的!男的啦!”

  ***

  某个声音令她惊醒过来。

  她汗流满面,好像忘了什么。黑暗里,她又听见那奇异的声音,于是起身循声打开门——

  门外,有个熟悉的背影正蹲着,不知在做什么。

  “阿永?”

  “你醒来了啊!”他头也不回的。

  那声音从他身前持续传来。她上前,问道:“你在做什么?这声音好像在……”

  “磨菜刀啊。”西门永终于转过头,咧嘴笑着。

  他的笑让人打从心底发毛。“你磨菜刀做什么?”他又不进厨房,磨什么刀?

  “我帮你报仇啊!这把菜刀会切下那怪魔的每一片肉,回头我会将肉煮一煮,你就当东坡肉吃了,吃完之后再拉个肚子,那什么也烟消云散了,你就不必再回山上了。”他边说边笑,每笑一下嘴就咧大一点,就这样愈咧愈大,他的血盆大口咧到耳根后去了。

  她吓得后退一步,再定眼一看,他端出一盘生肉,向她逼近。

  “吃了它,你的回忆就不会这么无助了,就能留下了……”他哄她,漂亮的眼眸在黑夜里流露难得的温柔,与他的血盆大口完全不搭啊。

  “我……我不想吃啊……哇啊啊啊!”她叫。

  他强迫将肉塞进她的嘴里,肉里的鲜血不停地灌进她的嘴里。好恶心啊!这是吃人肉啊,她再痛恨那人,也不会以吃人肉做为报复啊。

  不要再喂她吃人肉了,她留下就是了、留下就是了!

  胃水涌上,她“恶”地一声,拼命吐出血水来。

  水从她嘴里吐出来,她猛然张开眼,一时之间只觉浑身湿淋淋的,刹那间,她以为她吐出来的血水淹没她了,吓得她差点精神失控,再一凝神,瞧见自己正泡在浴桶里。

  滑过肌肤的水纹清澈不见腥红的鲜血。她用力吐了一口气,放松——

  “吓死我了,原来是我睡着了,才让洗澡水给淹了……”她是在作梦啊,差点以为西门永把人给剁成肉片了。

  也对,西门永虽莽撞,但还不至于置人于死地,会作这种诡异的梦,连她自己都感惊讶。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稍早点的记忆一点一滴地回到心里。事情发生的过程,在记忆里犹如雾里看花,她记得她的拳头像梦里才会有的神拳,竟能将一个男人打到头破血流,她也记得西门永突然出现,将她“拔”走……接下来的回忆有些模糊,他似乎很粗暴地把她扛进房里,为何如今她却泡在澡桶里?

  “老板……”

  有外人在!她暗惊,直觉用最快的速度起身拉下屏风上的衣物。

  “阿碧呢?我不是叫你这小鬼头差人去找阿碧过来?”

  是西门永。

  一知他在场,不自觉地,她松了口气,动作也缓了下来。随即,她跨出浴桶,从屏风后偷偷探出圆脸。

  他不在房内。

  房门是关着的。薄薄的门板上紧贴着个高大的影子,像皮影戏似的。想起当日他也闷不吭声地站在窗外,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这一次,不必靠认美发,便能一眼看出再熟悉不过的身形——

  “阿碧不能过来啦。老板家里的兄弟好像又发病了。”小毕答道。

  “恩弟又发病了?”那声音显得十分恼怒,过了一会儿,才道:“算了,你去忙吧……你还杵在这里做啥?纳凉吗?”

  “老板,我自幼耳力极佳……我听到有水声哦……”

  “然后呢?”

  “这样不太好吧……你想偷看姐姐洗澡,对不?我偷偷注意你很久了,老板你就像是你的名字,想要赖在这个门前永远不走了,是不是?”

  甯愿闻言,热气莫名涌上双腮,连忙胡乱穿上衣衫,赤脚走向门口。正要推开门,结束令她尴尬的对话时,西门永的声音响起——

  “你这小子会胡思乱想,表示你挺闲的;你若太闲,就滚到一边去偷懒;你要不懂得什么叫偷懒,我可以奉送你一拳,让你就地躺着偷懒,你意下如何?”

  “老板,这年头不是用拳头就可以天下无敌的——哇哇——”

  她见门外的影子一跃而起,充满威胁性地向小毕跨了两步。

  就这么两步远,不会再多离这扇门一步了——这个想法是那么地顺理成章,毫不迟疑,让她一时之间,内心充满小小的震撼,无法调开视线。

  是他的行为太容易猜测了,还是……她太了解他了?

  “我很久很久没有揍人了。”外头人浑然不知她心思。“我好想尝尝那种嗜血的滋味,你这小鬼头就让我揍上两拳,不痛,最多躺个两天就好,月底你照领钱,放心吧——”

  “暴力……这是暴力啊!”年纪小小的小毕叫道,被他面部的狰狞吓着,哇哇喊着:“老板要打人了!要打人了!姐姐,你不要被老板骗啦,他不是君子……”声音愈来愈远,显然脚底抹油,胞了。

  “人小鬼大!”西门永斥道。

  她目不转睛地瞧着那高大的影子慢慢踱回门前,然后转身靠着门坐下,就像是守护着这扉门后的东西……守护她吗?

  原来,他一直在守护着她吗?

  莫名的暖意涌上心头,她的掌心悄悄移向他的影子,从他美丽的头发滑向他的肩、他的背——

  “也算是好情况吧?”他的声音忽然响起,吓得她连忙缩回手,再听他继续说下去,才知他在自言自语:“几个月前,她死都不肯碰水,甯可浑身发臭也不愿在有男人的情况下沐浴:如今她明知我在场,仍坚持要沐浴,这表示她对我,多少有些卸下心防了吧?”

  她微微一愣,没有料到是自己主动要求洗澡的。

  白天的回忆全是片段的,多是她出拳打人的记忆,她只记得自己完全没有痛感,一直打,打到心里竟涌起一股欲望,想要活生生地打死那个男人。

  凝视他的影子半晌,她才缓缓坐下,隔着薄门贴着他的背,任着长发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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