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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寄悠笑了笑,心想就算柳侍郎权倾朝野深受皇上重用,也不表示身为柳家人就可以恃权而骄,任意去与任何人交恶。因而道:“别说了,他们不会待太久,我们也就被支使提个水,算不得什么。”

  “怎么算不得什么!他们叫小姐你提水耶!真是太无礼了!”

  “做人别太计较。”事事计较,还要不要好好过日子了?

  柳寄悠浅笑着看向天空。晴蓝如洗,无边无际的辽阔点缀着几朵棉絮似的白云,看得高些,望得远些,世间种种又哪值得挂怀?

  “乘风而去,不知是怎生的心情?”迎过一阵凉风,她双手大张地笑道。

  “赛神仙喽,还会有什么!”落霞闷闷地回道。她虽然常常不知道小姐在想些什么,却是知道小姐向往自由自在的神仙生活,所以她早就习惯在小姐心情愉快时这么回着。

  据她看来,主子已离神仙境界不远了。容易快乐,在四时变化中感受季节递嬗的神奇,将自己隔绝在世人闲语外,没有什么话可以伤到她。这种性格,除了要具有聪慧颖性外,也得要有豁达的胸襟啊!

  为什么没有人看得出她主子是这么特别、这么与众不同呢?只不过长相并不特别美丽罢了,但也称不上丑啊!事实上,落霞觉得,小姐的脸看久了,也是挺美的……

  但美丽与否这种事太自我,别人并不跟她有相同的想法,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所以落霞只能常常对着外头那些诋毁小姐的流言蜚语暗自生气。

  提了一桶水回去,在走近那三名贵人时,柳寄悠从落霞手中将水桶接过手。

  “小姐!”这水这么重,怎么可以让小姐提!落霞低声惊呼。“给我吧,他们比较乐见我提着。”柳寄悠觉得自己真是善体人意得不得了,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那是当然!都是不长眼的公子哥儿嘛!落霞一肚子气,跟在主子身后沉着一张俏脸。

  “对不住,让各位贵人久等了,奴家将溪水提来了。”柳寄悠欠身说着。

  不出她所料,上前提过水桶的是那名面白无须的男子。就见他小心自包袱中拿出一只精巧玉盒,跟着舀了一盆水,恭谨地为俊美男子净脸:之后,将那盆水倒了,再舀了一盆,又拿出手巾沾湿,为男子净手,待一切完成后,才躬身退下,整理着随身物品。

  柳寄悠见此作派,几可笃定那俊颜男子的身分了。她与落霞默立一旁,淡淡扫过一眼,便将目光移向青山叠翠、景致正好的方向。

  可能是三人聊到没话题了,却又不想结束今日这般难得悠闲的野趣,那男子竟然降贵纡尊地转向她俩——

  “不知柳侍郎平时如何调教下人,竟使你二人显得气韵不凡,不似寻常佣仆模样。”刻意柔化的眉眼满是温和,却仍掩不住隐隐的今威,目光依然落在貌美的落霞身上。能够赏心悦目,自是不会去看不养眼的人。

  既然目光是放在落霞身上,回话的当然是她了。

  “贵人谬赞了,奴婢并无特殊之处。”再怎么说,被如此俊美的男人盯着,一般女子是难以招架得住的:何况这人有着沉沉的威仪气势,更让人不敢轻易抬头迎视,甚至备感局促无措,因而落霞的声音隐隐有些颤这是正常佣仆会有的反应,不过几句随口的问答下来,这名美婢便让人觉得平常无奇了……但显然是有例外的。男子不经意发现美婢身边那名不起眼的婢女,竟逐渐吸引了他的注目。男子对自己这样的转变感到有趣,于是不由得直接看了过去,并品评起来——

  很平凡,比起美婢的丽泽明亮,她简直黯然失色至极,说是像个灰扑扑的影子也不为过。不过此时他才记起初见时的清亮舒徐声嗓是出自这名女婢口中,可见老天虽然没给她出色的外貌,倒也没忘给她些许补偿一一至少声音挺好,而且浑身淡定自若的气韵,看来全无奴态,倒像是一般寻常百姓家的小家碧玉了。说起来,这柳侍郎在调教家仆的手法上,确实不错。

  “方才听你吟的诗句,倒是颇为应景,想来柳侍郎竟是让府里下人都读书识字?”他看着平凡的女婢问道。

  微垂的目光很快抬起看了俊美男子一眼,见他正看着她,所以这个问题是要她回答的,柳寄悠也就乖乖回应了:“柳府家生子,不分男女,自幼都让府里文书先生教了基本的蒙书,所以就算再愚顿不堪,至少也能完好写出自己的姓名。奴家二人资质平常,也就识得几个字罢了。”

  “你这模样,可不像是只识得几个字的样子。”

  “多谢贵人赞语,奴家愧不敢当。”她头垂得更低,显得很是恭顺。

  男子淡淡一笑,玩味地发现这女婢气度自若、神态平淡,即使是卑微作态,也不让人觉得她心中有卑意一一至少,他是没看出半点。不开口还不觉得,愈听她清悦的声嗓,愈觉得这女婢身上散发着一种迷人的光采,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更深入去探究她……如此平凡的外貌,却有这般特别的气韵,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许人了吗?”对区区一名奴婢起了好奇,实在不合身分,但他仍是随口问了出来。这女婢显然已过十八岁,却仍做少女妆扮,梳女孩髻,而非妇人髻,如此高龄而未婚,着实罕见。

  “未曾许人。”她抬头直视他,目光坦然,并且隐隐带着些喜悦的神秘光采:拜某人所賜,她可以理直气壮地独身,没人求娶。

  “是吗?柳侍郎不为适龄的下人婚配吗?竟让汝等坐然红颜老?”

  “贵人言重了。非是主家不慈,而是奴家无婚配意愿,主家也就不勉强了。”一般世俗之人,自然无法体会她这般悠然坐待红颜老,看着岁月如流水东去,自觉更有一番喜乐。

  男子显然没料到有人瞻敢如此回应他,怔了一晌,轻笑出声,很宽容地不怪罪半点,以极其潇洒的姿态挥开摺扇,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巧婢,不知是哪位主子所调教?据闻柳侍郎的公子亦承其父之高才,不过二十来岁便己文名远播,今年状元郎之位于他若探囊取物般轻易。如果柳府的奴婢们皆如你这般,那我相信状元榜首之位若是落在柳公子身上,绝对是实至名归。”也不知道今日哪来特别的兴致,竟不觉得在此与一名身分低下的女婢调笑两句有何不妥:明明是失了身分,却没有半点不豫,实在是难得的体验。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他便不再与这两名奴婢多说些什么,迳自欣赏起四周宜人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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