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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她大叫又大哭,从大马路跑到人行道,任人潮一波波穿过自己,这才终于明白自己只是一缕幽魂,没人看得到她,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沮丧的跪在地上,这下要怎么回去呢?

  “罗巧妍那个王八蛋,说走就走,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就是说啊,说好要一起毕业的,竟让我们参加她的丧礼,混帐家伙!”

  有两个年轻女生边骂边穿过了她的身体,罗巧妍一震,起身追去,看见是她两个要好的大学死党,她们嘴里骂着,脸上却在落泪。

  她眼眶一红,突然惊觉到自己的残忍,她抛弃了在现代的一切,完全忘了被她留下来的人们会有多么伤心。

  “对不起……”她说,但好友没听到她的声音,更看不到她的人,见她们穿过她继续往前走,让她心里更加酸楚。

  她想到了父母,她的死,肯定会令他们措手不及吧?或许老天爷让她回来,是想给她机会道别。

  罗巧妍走在熟悉的路上,经过了常去的便利商店、读过的幼稚园、补习班、她的母校、和死党常来吃的平价牛排店,还有她练空手道的道馆,她一边走,一边一一记在心里,终于,来到她家了。

  历经一场火灾,三层的透天建筑蒙上烧焦的黑污,原来当车库的前庭,搭了专门用来办丧事的临时帐蓬。

  她站在,入口,看到帐篷内摆放她的遗照,看到一个个住在外地的亲戚来帮忙,看到爸爸的警察同事、她的大学教授、同学来拈香,连住在隔壁叫她大姊姊的小朋友们都双手合十的拜着她……她的眼泪冒了出来。

  她也听到有人在交谈,说今天是她的头七,原来她在大瀚王朝待了三个月左右,在现代不过才经过七天。

  她发颤的往帐篷内走,看到了爸妈,他们脸上流露疲累,像在这七天里老了好几十岁,人也变瘦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她在这时彻底感受到了。

  “老爸、老妈,对不起。”她对着他们说,下一刻想起他们听不到,黯然的红了眼。

  她也无法碰触任何物品,提笔留字给他们,因为她是个幽灵。

  她沮丧万分的跟在爸妈身边,一直到晚上由亲戚守灵,爸妈才回屋里休息。

  她跟着进去屋里,发现一楼的客厅倒没有太大的烧毁痕迹,可能是她住的二楼延烧时,有人及时报警灭了“都是你!都是你连累巧妍害死她的!”

  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尖嚷声,她冲了过去,就见母亲正用力槌打着父亲的手臂,父亲也不躲,就只是愧疚的低着头。

  “如果你不侦办这个连续纵火案,那个疯子就不会想报复你来家里放火,巧妍也不会死了。你说,你当警察有什么用?保护老百姓有什么用?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母亲打完,又抽抽噎噎的哭了。“从以前就这样,你就只顾着破案,对家庭漠不关心,巧妍的生日、运动会,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没一天有空,我受不了被你长期忽略,随口说要离婚,你竟说好签了字,你知道我有多心碎吗?

  “我把巧妍的监护权让给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生活,相信巧妍会帮我照顾你,只要有她在,我就会非常安心……”

  “我也是因为那孩子,才能安心的办案……”父亲沉声开口了,肩膀抖动着。

  “只要我破案回家,她就会用笑容迎接我,为我开香槟庆祝,帮我按摩消除疲劳……她真是个贴心的孩子,没有了那孩子,我该怎么办?”

  罗母闻言,抱住前夫一块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罗父小心翼翼的问话,“我……我会改的,会对你好的,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吗?其实我……我一直很后悔签字离婚,现在巧研不在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罗母含泪答应了。

  罗巧妍站在他们面前,听得清清楚楚,眼泪潸潸落下。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不被需要的,所以老爸才会忙于工作忽略她,老妈也轻易的把她丢给老爸,原来不是这么回事,原来,他们是如此需要她……存在她心里的小小缺憾,终于被温暖填满了。

  看到爸妈复合,她也放心多了,相信她不在,他们也会互相扶持,坚强过日子的。

  罗巧妍靠了过去,环抱住他们,亲吻了他们的脸颊。

  “老爸、老妈,再见了!”

  她已经可以放下现代的一切,现在,有个更需要她的男人在等她。

  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只要想起庞穆真说的这句话她就心痛。是啊,如果她死了,他该怎么办?没有她看着,他肯定会忘了休息变成工作狂,身体会累垮的:没有她陪着,他肯定会一成不变的过日子,体会不到何谓轻松快乐:没有她,他会很寂寞的……他们是夫妻,是一体的,谁也不能离开谁,她必须马上回到他身边。

  只是……她要怎么回去那个有他的大瀚王朝?

  罗巧妍昏迷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庞穆真为了让她醒来,找来宫中的御医,找了许多远近驰名的大夫医治她,但都没有用,最后,他竟迷信起怪力乱神来,找道士法师帮她办法会,毕竟她是个从未来穿越来的人,还有什么事不可能?

  只是,他办完一场场法会,仍是徒劳无功,她还是在昏睡。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不知怎么救她。

  “巧妍,为什么你还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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