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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菫闻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盘算倒也有所依据,毕竟她就是嫡母狠心给卖进金府当妾的,哪怕她早已离开金府,可名义上她还是那金大爷的妾,想起来就觉得呕,说不怨嫡母都是假的。

  “不过,她怎会知道母亲的性情?不是说她是外室生的,一直都住在梅林县?”柳菫不解的问。

  “嗯……八成是有所耳闻吧。”柳芫的头愈垂愈低,真怕五姊打破沙锅问到底。她的表情拿去骗骗外人绰绰有余,想骗自己人,她的道行明显不够高。

  “怪了,为什么我老觉得你跟她亲近得紧?”柳菫眯起漂亮的杏眼,上下打量着她。

  就她所知,这丫头不是个能随意与人亲近的,要不是日积月累的相处,她是难以轻信人的,可偏偏她却对柳九唯命是从,彷佛这个柳九便是以往的柳九。

  “这……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因为她跟九姊的性情相近,而且又待我很好,所以就这样了。”早知道就不要为了避开九姊追问而送五姊一程了,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做什么。

  “性情相近?”柳菫沉吟了下。“确实是有些相似,尤其骂你的口吻,我几乎要以为是柳九再世了。”

  “九姊是柳九没错呀。”她轻轻地暗示了下。

  柳菫睨她一眼,摇了摇头。“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算她跟柳九是同年同月,也不该让她顶了柳九的排序,这不就等于抹灭了真正的柳九。”

  柳芫闻言,笑嘻嘻地挽住她的手。“就知道五姊是将九姊搁在心上的。”

  “哈,我将她搁在心上?是啊,要不是那天我没带鞭子,就开棺鞭尸了。”

  “真是如此,九姊走了,五姊是这么难过呀。”

  柳菫瞪了她一眼。“你是哪只眼睛瞧见我难过?我是嫌她丢脸,我是笑她蠢,千防万防却防到那般下场……”说着,喉头一紧,一把拉开柳芫。“不用你送了,回去吧你。”

  “五姊,多和九姊相处吧,九姊……一直是九姊。”柳芫不戳破她泛红的眼藏着悲伤,轻声说着。

  “再说吧。”话落,潇洒离去。

  柳芫看着柳菫离去的背影,无奈叹口气,要是她能将实情告诉五姊就好了。是九姊没和五姊亲近相处,否则五姊定会看出端倪的。

  回头欲回主屋,然还未抬头,便瞧见前方有双黑色绣云彩的靴,她蓦地顿住,缓缓抬眼对上书生似笑非笑的俊颜。

  “书生。”她怯懦笑着。

  虽说不知他的底细,九姊和姊夫也未多作解释,只说书生是为寻人而来,但光是看姊夫大阵仗的防他,就知道他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十三姑娘的耳珰很特别。”书生扫过她耳垂下的红玉耳珰。“怎么只戴一边?”

  柳芫下意识地抚着圆珠状的红玉耳珰。“因为只有一只。”

  “是吗?”书生沉吟了下,又问:“打哪来的?”

  柳芫垂眼思索他的询问之意,半晌才道:“是捡来的。”

  “捡来的?在哪捡的?”

  “在梅林县的柳家宗祠捡的。”她如实道:“两年前九姊去世后回葬柳家宗祠,我随父亲送九姊,在宗祠里捡到的。”

  她和书生向来无话交谈,可她总感觉他的视线不知为何老是盯着她。

  书生微眯起眼,寻思半刻才道:“十三姑娘捡到这耳珰时,可有何异状?”

  柳芫心底微诧却没彰显在外,但老实没有隐瞒地回答,“当时好像突然冒出一个男人,抢了我的糕饼。”

  书生神情微动,问:“然后呢?”

  “我不知道,后来我就没再见过他了。”

  他微闭着眼问:“他长得什么样子?”

  这可问倒柳芫了,她并不如柳九那般擅画,要谈男人面貌……“可以说是个绝无仅有的美男子。”

  当她第一次见到书生时,她便觉得书生和那个男人相像,相像的并非外貌,而是那股气韵,一种非比寻常的气质。

  可要说他俩不是人……春末夏初的艳日下,他倒是站得直挺挺的。

  书生听完,勾唇笑得愉悦。“多谢了,十三姑娘。”

  “书生客气了。”她福了福身,见书生转身走了,彷似还哼着歌。

  她这么做对不对?九姊说他为寻人而来,但既然问起了她的耳珰,她当然就顺着他的话试探,而她也没撒谎,句句属实,只不过两年过去了,那个男人还在不在梅林县,她就无法保证了。

  唯一能保证的是——他应该会离开一阵子,而至少这一阵子,九姊是安全的。

  柳芫端着刚出炉的豌豆黄进房,就见柳九仍坐在案前看着医书,不禁没力地摇了摇头。

  “九姊,歇一会吧,书搁着没人会给你偷看,你犯不着抱着书不放。”

  柳九从书中抬眼。“十三,你知道吗,这些全都是御书房里的珍藏,这本医书是千年前一名叫华逸的皇族亲自编写的,是外头找不着的,我还想偷偷誊写呢。”

  “我帮你誊啊。”反正她闲着很。

  她斟着五味茶,配着豌豆黄,搁到柳九面前。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柳九拿了块豌豆黄吃下,那口感细腻,几乎是入口即化,教不爱吃糕点的柳九都忍不住称赞。“十三,你这把好功夫,就算是摆到宫中也是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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