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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没能来得及再闲话家常,外头已有内侍高喊皇上驾到,似锦赶忙拉着梅兰走下廊阶,跪在廊阶旁,连头都不能抬。

  似锦瞪着地上,面前经过几双靴子,直到瞧见了李若凡的靴子,他稍顿了下,随即便走进宋綦寝房,而后头的是软轿,她猜想是皇上尊贵,为免走太远的路所以备了软轿,可后头……嗯,怎有两顶软轿?

  一会,软轿停在门前,皇上进了门,禁卫便迅速散开,守在主屋各角落。

  待人都入内了,似锦才拉着梅兰起身,撢了撢裙摆上的灰尘,随即差人备上茶水,站在门外候着,直到里头喊着上茶,她才端着茶盘入内。

  似锦始终低垂着眼,将茶水送到床边最近的位置,随即又转到隔壁的位置,岂料不知怎地,脚像是被人拐了下,她连人带茶盘朝隔壁的位置扑去,幸得千钧一发之际,腰间被人拽紧,她往后撞上了钢铁般的胸膛,手上的茶盘也被人一手紧握住,连点茶水都没溅出。

  不用回头,这熟悉的胸膛和臂膀,她自然认得出是谁。

  “退下吧。”李若凡淡声说着。

  “是。”似锦赶紧退出房门外,连头都不敢抬起。

  因为怕过了病气,所以寝房的门是大开的,到了外头,她偷偷地觑了两眼,才发现刚才拐她一脚的竟是宋絜!

  怎么他也来了!她知道他也有官职,但据李叔昂说,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罢了,就连上朝都没资格。皇上这回来是为了探视侯爷,他跟人家凑什么热闹,而且这人也太莫名其妙了,在这时候让她出错,是要害她掉脑袋吗?

  “宋卿,近日可好?”东秦皇帝秦世渊沉声问着。

  “回皇上的话,御医开的药方颇具药效,微臣已好上许多。”宋綦面色稍嫌苍白,但双眼炯亮有神。

  “喔,照这说法,先前宋家并未好生照料你,要不你这伤怎会拖成了病?”秦世渊话锋一转,沉隽黑眸扫向站在一旁的宋絜.

  宋絜心头颤了下,赶忙道:“全是微臣照料不周,还请皇上恕罪。”

  “员外郎说的是什么话,朕可是怪罪你了?下去吧,朕要与宋卿说些体己话。”

  宋絜本想再说些什么,可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户部员外郎,还是靠荫补上去的小官员,哪里有机会一睹皇上威严,那浑身扎人的气势教他不敢也不愿再多待一会,只可惜没能得知皇上这回前来的目的。

  退出房门外,才刚走下廊阶,不知怎地,脚下一拐,竟摔了个狗吃屎,守在一旁的禁卫动也不动地注视着他,等着他自行爬起离开。幸得他的小厮就守在不远处,赶紧将拐了脚的他给扶走,省得犯下圣前失仪的罪名。

  梅兰偷偷捏了似锦一把,暗骂她太大胆。似锦只是故作无辜地笑,心里可痛快极了。

  敢陷害她,她这小小回报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而房门里,宋綦的目光望向坐在皇上身旁的秦文略,噙笑问:“七王爷近来可好?”

  秦文略立体的五官犹如雕像般,一点情绪皆无。“托你的福,要不是你以身护着本王,本王是肯定回不了京了。”他神色淡漠,仿佛这世上再无任何事能引起他的注目,可那双沉如黑潭的眸却不着痕迹地打探四周,好似寻找着什么。

  站在床尾方向的李若凡垂着眼忖着。七王爷会将这事道出,意味皇上早就明白七王爷这条命是宋綦拿命抢救回来的,为何至今才有动作,这动作又是恁地大,特地出宫,还送了屏……缺了角的龙生九子紫檀屏?

  皇上的用意有两种可能,他必须小心,要是押错了宝,抄家事小,若是搞到灭族他可就难辞其咎了。

  “宋卿,七王早跟朕提过这事,朕万分感谢你舍命相救,只是朝中流言四起,多方说法,才让朕迟迟未有封赏。”

  “皇上,那只是微臣分内之事,岂能以此事得封赏。”

  “朕知道你向来没将封赏看在眼里,所以朕特地赐了座紫檀屏,这屏……”目光落在紫檀屏上的瞬间,顿了下才问:“这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的话,府里下人搬运时,不慎磕了一角,还请皇上恕罪。”李若凡随即双膝跪下。

  秦世渊冷眸睨去。“你又是谁,这儿可有你说话的分儿?”

  “小的是侯爷身边的二管事,办事不力,向皇上请罪。”李若凡说着,朝双全使了个眼色,双全立刻将卷轴递上。“小的听闻皇上颇青睐宋繁墨宝,适巧小的身边正巧有一幅,想呈给皇上。”

  “呈上。”秦世渊话落,身边的内侍立刻取了卷轴,在秦世渊面前徐徐展开,转出一半时,内侍被那立体龙身给吓得松了手,卷轴随即掉落在地。

  “放肆!”

  内侍赶忙跪伏在地。“奴才知错,皇上恕罪!”

  坐在一旁的秦文略一见那露出一半的画,随即拾起摊开,原本淡漠的黑眸顿时绽开阵阵火花,尚未开口时,秦世渊已经低声问:“听说宋繁不作画,你这是想欺君?”

  “皇上,这幅墨宝听闻是宋繁与其妻之作,那画是其妻所绘,上头题字才是宋繁之手。”李若凡不疾不徐地道,压根不意外秦文略看了画之后的震惊。

  是该震惊,任何人见了这画作,谁能不震惊?就连内侍都吓得松开了手,以为那画中龙真缠上他的手。

  秦世渊取过仔细瞧着,黑眸微微眯起,将赞赏之意藏起,沉声质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献上这幅画给朕!说,何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这绘者又是谁,胆敢将龙绘至地面,这是蔑君之罪!”

  皇上声响之大,连屋外都听得一清二楚,教似锦听得胆战心惊,不敢相信李若凡竟如此大胆地呈上那幅画。

  “皇上息怒,且听小的解释。”李若凡神色自若,不卑不亢地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乃是坤卦上六爻辞,而坤卦卦辞,元,亨,利牝马之贞,对上干卦卦辞,元,亨,利,贞,简易可说上六爻辞之意,乃是有匹母马飞上天,得了龙之势,两龙相战,战局激烈,血河成流之意。”

  “所以……”

  “皇上必也知道易经里,干为阳,可作为天、日、明、昼,甚至是君上、君子、男人,而坤为阴,可作为地、月、暗、夜,甚至是臣子、小人、女人……其实这画是宋繁之妻将其夫视为龙,母马跃上天其意非为成龙,而是为了朝朝暮暮不分离,所以宋繁才会投其所好,题了这个爻辞,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说的不过是这对夫妻之间的鱼水之欢,闺房之争罢了。”

  秦世渊黑眸直睇着他许久,沉眉怒压的威仪,让屋子里里外外的人都不敢哼上一声,许久,他才又问:“朕问你,朕所赠的龙生九子,又是何意?”

  李若凡暗吸了口气,才徐声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分别为囚牛、眶訾、嘲风、蒲牢、狻猊、晶羼、狴犴、负羼、螭吻,小的方才见过了,缺了的一角适巧是行六的矗羼,而九子圣兽,莫不是在屋梁、琴首或钟或剑柄吞口,唯有矗羼在地……也许是晶羼驮负已久,天意圣裁,免其辛劳,皇上该是心清如镜。”

  宋綦闻言,横眼瞪去,暗示他不可再往下说。

  他暗示得够明白了,举龙战于野为坤卦上六爻辞,以阴阳对照之说比对晶羼,任谁都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哪怕皇上心思本是如此,也不该让人揣测的如此准确,太挑战皇上的威信了。

  屋里鸦雀无声,李若凡跪在皇上面前顺从地垂着眼,可任谁都看得出他那高傲不屈的性子。秦世渊注视良久后,露出寓意不明的笑,开口道:“起来说话,报上你的名字。”

  李若凡闻言,心宽了不少,看来他该是押对宝了。“小的,李若凡。”他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并没猜错皇上的心思。

  皇上送来缺角的紫檀屏,用意在于要让宋綦明白他的心思,助七王爷彻查此事,这也意味着皇上确实是个多疑猜忌之人,压根不信贤名在外的六王爷。

  “好你个宋綦,府中一个二管事就这般文思渊博,才智过人,怎么就不见员外郎能及上你俩的一半?”

  宋綦不解地问:“皇上的意思是——”

  “员外郎的野心不小,要是宋卿连家宅都无法安宁,要如何在朝中立足?”秦世渊似笑非笑地道。

  “舍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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