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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不,不要逼我,不要让我失去你。”这是他不能承受的痛,在她和孩子之间只能选择一个,他要她。

  “我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看他出世,你……你让我看看他,别剥夺他活……活着的机会……”把下唇咬到出血的孟清华面露痛苦,满头的汗湿了她的柔顺青丝。

  “可是用你的死来换他的生,我办不到,真的办不到,华儿,放弃好不好,我们还会有别的孩子,当他……和我们无缘吧!”那是他的骨血呀!教他如何能舍得,但和妻子的性命相比,他愿忍痛舍弃。

  “了……了缘大师不是说过还……还有一线生机,不是全……全然无望,我的运、运气很好,我要跟老、老天爷赌一赌……”下身一阵抽痛,她痛得几乎晕厥。

  既然让她重生一回,就不可能重复曾经历过的一切,很多事在她刻意的插手下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改变,她相信命运的转轮重新转动,是要将她带向完全不同的结局,她不放弃。

  再说,至少这一次有两眼泛红、深爱著她的夫婿陪在身边,双手紧紧握住她满是血的手,她不再是孤伶伶的一个人,为了孩子孤军奋战,那滴落手背的热泪是他的心,她心满意足了……

  “但我不敢赌,尤其是用你的命去赌,和尚的话不算数,他只会念经,我不信他,不信……”她怎么可以不顾他的感受,让他面临人世间最悲痛的生离死别。

  只会念经的了缘和尚摸摸头顶十八个戒疤的光头,手里转著刻上经文的佛珠,口念阿弥陀佛。

  泪光闪烁的孟清华将丈夫的大手置于腹上,让他感受孩子想活下去的胎动。“这是我们的儿子,他想出来见他的爹娘,你不想听他用软糯的声音喊你一声爹吗……看他有力的小手小脚乱、乱挥乱踹,你……是他的爹呀!”

  说完这些话后,她显得特别乏力。

  “华儿……”他哽咽了,泪两行。

  在千佛寺的禅房里,周明寰双膝跪在床榻旁,两眼热红地看著面无血色的妻子,那张红润的娇颜如今只剩下苍白。

  虽然他极力地由矿场赶回来,想赶在十五中秋那日陪妻子上山祭祖礼佛,可是山洪爆发阻断了去路,他绕了远路才勉强赶上周府前往千佛寺的车队,正要询问妻子坐在哪辆马车时,意外发生了。

  突然之间一辆马车惊了马,就在他眼前扬蹄狂奔,他一怔,正要让下人去追赶救人的同时,却在掀起的车帘内瞧见妻子强自镇静的面容,他登时心中大骇策马急起直追。

  但是发狂的马耐力惊人,横冲直撞只管往前冲,根本不管前方有多少险阻,他苦苦狂追也追不上,远远落于其后,心慌意乱得差点被突生的树枝扫到身体而落马。

  尚来不及为自己的死里逃生庆幸,就看到让他目皆欲裂的一幕——马车与马匹脱离了,失去拉曳的马车以倾斜著直直撞上山壁,一道像球的身影摔了出来,砰的一声重重落地,散开的锦毡、软帐里滚出一个人儿。

  看到妻子的脸,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的心跳停了,除了她的痛吟再也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发颤的腿几乎无力站立。

  他觉得自己死了,体内的血寒到冻结,要不是妻子捧著肚子喊疼,他想他一步也动不了……

  “两位施主商量好了吗?”了缘大师开口,询问争执不下的夫妻俩。

  “生。”

  “不生。”

  听著迥异的回答,了缘大师双手合十。“生亦不生,不生亦是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不过是一种轮回。”

  生是生命的生,与生子无关,生是不生即为死,不生亦为生则为活,死与活只在一线间,话中有禅意。

  “那你怎么不去轮回,为何还留恋人世间。”一心牵挂妻子的周明寰语气有些冲,气恼了缘大师不把妻子的生死当回事。

  他笑道:“时候未到,和尚还要救你的妻儿。”

  “我的妻儿……”意思是他两个都能救活?

  看出他眼底的希冀,了缘大师当下泼了周明寰冷水。“夫人的伤势太重,若是竭力产下幼儿,力竭则体弱,体弱则气虚,气一虚则一口气提不上来,腹中再无生气……”

  “说、重、点——”他咬牙切齿。

  一声阿弥陀佛,了缘大师指著榻上的女子。“要看她撑不撑得过,没人帮得了她,她的一次已经用尽。”

  “我可以。”唯一听出“一次用尽”意思的孟清华努力让自己清醒,她咬紧牙根地看著了缘大师。

  其实她羊水也破了,提早到来的孩子就要出世了,一波强过一波的阵痛刺激她的神智。

  重重落地时巳动了胎气,幸好厚实的层层布料抵去落地的冲击,所以她的身体并未受到重大的伤害,仅下身见红了。

  但是马车是乌木所制,在撞上山壁后瞬间四分五裂,裂开的碎木往四面八方弹去,其中男子食指粗的木屑射入躺在地上的孟清华左眉上方约一寸处,笔直插入。

  她腹中的胎儿已经开始下坠了,只要她再撑过一、两个时辰,他便能平安的降世,来到这令人快活的世间。

  可是孟清华眉骨上的木条也必须取出,否则等她生下孩子便会错过最佳医治时机,孩子一落地怕她的命也没了。

  可木条若离开孟清华的身体,伤口处必涌出大量的血,会导致她失血过多而昏迷,那么她将无法出力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最后孩子一样会死于胎中。

  然而只要将死胎强行拉出体外,不造成母体的负担,孟清华最多三日便会醒过来。换言之是真的赌运气了,母生儿亡,儿生母亡,若要双全,真要去求菩萨显灵才行了。

  “华儿,我是你的丈夫,我不许你生。”他要她活着。

  孟清华露出虚弱的笑容,但眼神坚定无比。“这是我的孩子,我的性命,要不要生由我做主,要嘛!你、你在一旁等著孩……孩子出世,不然你就出、出去……”

  她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又徐缓地吐气。

  “惊秋、碧水,过来,一右一左顺著肚、肚子往下推,你们是我从孟……孟府带来的丫头,你们要帮、帮我……”

  “是。”满脸泪水的惊秋、碧水大声一应,以袖子抹去脸上的眼泪,两人一左一右的上榻,两手轻推高耸的腹部。

  她们坐在另一辆马车自是无事,可是被压在马车下的斜月、凝暮却是在劫难逃,一个重伤昏迷,一个腿断手折,双双卧床不起,已赶紧请来林大夫及其同门抢救。

  周玉湘也伤得不轻,所幸在马车散架前沉月用掌风一搨将她搨上叉开的树干,她卡在枝桠间只受了点内伤,服了药后已经睡去,静心休养一段时日便会无碍,算是伤势较轻微的。

  而周玉湘的两名丫头当场丧命,没能救回来。

  “我来帮忙,你憋口气,我叫你推你就用力往下挤不要迟疑,听懂了吗?”一道清柔的女声忽然介入,往孟清华口中塞入一片气味浓重的千年老参。

  “巧……巧姨娘?!”居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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