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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


  若非一场瘟疫毁了这家人的平静,现在他们应该还安好地住在这儿吧。

  “你让我们拌泥?”这泥要怎么拌,看来黑黑浊浊的,还有腐泥的臭味,乱恶心一把的。

  “不许埋怨,我们是没有爹娘的人了,凡事要自己动手,你们看冬雷表哥弄了一身泥都没抱怨,你们还好意思嫌弃吗?”不能随便有依赖性,他们要开始独立的生活。

  一听妹妹提到已过世的爹娘,牛辉玉和牛鸿玉眼眶一红,默然地挽起袖子和长袍,两手插入溪泥中和土块搅拌。

  “大哥、二哥,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们伤心,但我们只剩下彼此了,没人可以依靠,我也想回到有爹有娘的时候……”如果早知道是一句屁话,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没事,你别自责,哥哥一定会担起责任,不会叫你们失望。”他不是秀才老爷的儿子了,而是两个弟弟、一个妹妹的大哥,他要代替爹娘照顾他们,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妹妹,我不小了,会和大哥分担照料你们的责任,你别怕,我们会过得很好的。”牛鸿玉红着脸道。

  看着两个明明还没长大却强装有肩膀、有担当的大人,牛双玉心中很酸,原本她是想激励他们上进,没想到却引出少年的伤怀,感触良多。

  “我不用人照顾,姊姊,我照顾你。”玩得脏兮兮的牛丰玉忽然跑过来,两手一张抱住姊姊。

  “你、你们……”她有种很深的无力感。

  “你们这墙还抹不抹,再不抹泥就干了。”一点小事就悲秋伤春,这几个小家伙真是太闲了。

  看不惯牛家人的缠磨,伤口发疼的赵冬雷不耐烦的高喊。

  “抹,不抹难道要住破屋吗?你个头高,屋顶那个洞就麻烦你了。”牛双玉顺势回答。……个高又怎样,碍了谁眼啦?没瞧见他来来回回提了几桶泥沙了,背后缝好的伤口又要裂开了吗!

  脸色一阴的赵冬雷弯下腰抱起一叠瓦片,提气往上一跃,一直到补好破洞前,再没开口说一句话。

  火。

  大火。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不对,是秋风。

  牛家四个孩子真被人欺负了,不论是原有的村民或是刚移入的新户,他们既欺生又凌弱,不把一群孩子放在眼里。

  原本说好了十头耕牛由三十多户新居民轮流使用,一个用完了换下一个,直到耕完田为止。

  但是不管牛辉玉上哪一户问牛轮到他们牛家了没,每一个人的回答都千篇一律:还在用十头牛连一头牛也分不出来?

  后来牛家人才知道同行月余的村民单漏了牛家一户,几家人商量把牛租出去,一天五文钱,十头牛便有五十文,租上二十天有一千文进帐,一户人家能得三、四十文。

  听到这件事的牛家兄弟很无奈,牛双玉则非常火大,她一火大就决定放火,用燃田法在自家分得的田地上点火,火势一蔓延怒焰冲天,烧得野草野木啪啪作响。

  别人问起,她便理直气壮的说:“我自己的田,干什么干卿底事,哪一条律法不准人烧田,田一烧,草木灰可当地肥呢。”

  谁叫她没牛可翻地,眼看秋麦就要播种了,她家的地还长满杂草,所以她处事豪迈一些,一把火烧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各位狠心的乡亲逼出来的,牛家若不及时种麦,入冬前哪有熟成的麦子好收,没麦子就没粮食,之前藏在板车上的那些存粮虽可应急,但可不能这样坐吃山空。

  断人口粮有如杀人父母,掘人祖坟,这种缺德事都做得出来的人真该千刀万剐,上刀山、下油锅、入阿鼻地狱。

  所以她不过是还以颜色而已,至于火烧得太快,烧到隔壁刚播种的田,什么玉米、麦种、花生的全烧了……

  哼!去怪风呀!她刚烧时是吹西北风,西边是溪,北边是沙砾,干扰不着隔壁田地,谁知烧到一半改吹东南风,火势就顺风一路延烧过去,隔壁刚浇完水的田地一下子烧干了,土里的作物也发不了芽。

  老天爷的意思违抗不了,天威不可测。

  “你还得意洋洋,小心被你祸害的人家半夜摸进屋子,一刀把你宰了泄忿。”这丫头简直是胆大包天,没什么事做不出来,明明长了好欺负的模样,偏偏一肚子阴邪。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我还有你。”牛双玉神气的扬眉,为出了口气而乐呵呵。

  “你就那么笃定我护得了你?”连他自个儿都不清楚,但他的确力气大了点,有足以力拔山河的蛮力。

  “因为你的手。”她脚上的淤痕过了十来天才消退,可见他的力道有多大,差点把她的脚折断。

  “我的手?”赵冬雷看看自己与常人无异的手。

  “你的虎口处有厚茧,表示是常年用剑的人;右手中指、无名指有拉弓的痕迹,表示你会射箭……”她说到一半忽然咬牙切齿。“不懂武的人哪会出手神准,一把捉住我的脚不放。”

  闻言,他表情错愕。“我捉了你的脚?”

  赵冬雷的目光不自觉往下一瞧,个儿小的她脚更小,几乎没他手掌大……他没捉疼她吧?

  想到自己的气力,他心中微带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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