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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为了一句话,他背负七年的罪,即使娶了妻子、有了自己的骨肉,他还是对芳华早逝的孙翠娘有着深深的亏欠,一直想着该用什么方式补偿,如今却发现他的自责、他的愧疚、他的痛苦根本没有意义,这教他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今日若不是唐家的小姑娘出现,他还被蒙在鼓里,一生为他未做过的事心有积郁,浑然不知当年的佳人己为人妇,不做正室甘为妾。

  “那是小侄糊涂,与小侄的爹娘无关,当时小侄也与各位一样以为小姑姑己魂归幽冥,这才出口无状,错怪了叔叔,小侄愿一己承担,任凭叔叔责打。”孙子逸亲手送上荆条,表示真心悔改,愿意受罚。

  “你承担得起吗?”李茂生沉声质问,就他一个孩子也想掐灭他的怒火?

  一咬牙,孙子逸双膝落地,双手高举荆条过头。“请叔叔责罚。”

  孙子逸这一跪,除了孙家老爷、夫人,他身后一长挂的孙家人也跟着面色难看的跪下,包括梅姨娘、孙少逸、孙少莲等家眷,只要姓孙的,一个不落的都到了。

  也不知是无心或是有意,别人背后是两、三根荆条,唯独孙少逸背上的是一大綑,而且刺儿特多特长,穿过厚厚的外袍、里衣,他一动就扎入肉里,痛得直皱眉。

  “你这是在逼本官喽?”罚了,是他为官气量狭小:不罚,他气愤难平,一个小子就让他下不了台。

  “不敢,小侄是真的知道错了,特来领罚。”叔叔,你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咱们是自己人,你别较真呀!

  谁跟你是自己人,妄想娶我家侄女,哼!你等到地狱结冰吧!“好,你说孙家有错,本官问问你,孙家所犯何罪?”

  “这……”真要玩这么大吗?孙子逸的眼中有着求饶,这事若说出去,他小姑姑这辈子也完了。

  烈妇变荡妇,殉节成了淫奔,还弄出个孩子,她本来教人景仰的名声荡然无存,只剩下嫌弃和白眼。

  李茂生不屑的一挑眉。“不敢说?”他还以为这小夥子很带种呢,敢豁出去把家丑揭开,原来不过是做做样子博取同情。

  “叔叔,小姑姑好歹是你曾经深爱过的女子,如今你也情有所归,就留小姑姑一条生路吧!”何必赶尽杀绝,她现在的处境已是最好的惩罚。

  李茂生气笑了。“你知道本官成亲了?”

  “是,婶婶如花容貌、蕙质兰心,当配叔叔如此心胸宽大之男子。”孙子逸好生吹捧一番,就是希望他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妇道人家计较,女人家头发长、见识少,一个不慎就走错路。

  “用不着拍本官马屁,你在本官面前提起本官曾经深爱过的女子,你置本官的夫人于何地?还有,你竟敢将官家夫人与生性淫荡的妇人相提并论,该当何罪?!”

  “叔叔……”爱有多深,恨有多重,他是有多恨小姑姑,才会说出这番剜人心肺的重话?他小姑姑确实……孙子逸心口一惊,十分讶异他丝毫不顾情面,连损人名节的话都出口。

  “你说说你什么时候知晓你小姑姑未死的事?”李茂生相信这小子当年是不知情,不然也不会四处找人出气,可是他们姑侄自幼感情就好,孙翠娘应当不会瞒他太久。

  “这……我……”孙子逸的头皮一阵发麻。

  “说!”

  李茂生低声一喝,孙子逸就老实招了,“三年前。”

  那时他小姑姑怀第二胎,可是唐宝贵的正室夫人不想有人和她儿子争财产,所以把孙翠娘的孩子弄没了。

  孙家她回不去,又没有人可以依靠,正好唐宝贵要送公文上京,她便闹着也要去,到了京城便找上向来才智过人的侄子,语气悲愤的诉说她所受的苦,要他为她出气。

  乍见死而复生的小姑姑,孙子逸是惊多过喜,喉头塞了一团棉花似的,久久说不出话来,再听到她像市井妇人一般叨念着自己的不幸和妒恨,他真的无言了,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只好给她银子叫她回家。

  而后她不时地去书院寻他,言谈中尽是对现状的不满,老是说正室有多么令人厌恶,若是死于非命她便能扶正。

  她在暗示他杀人,由他出手,解决占了她位置的女人。

  小姑姑的变化太大了,大到他觉得陌生,于是他开始躲避,不再见她,并私下约见唐宝贵,要他善待自己的女人,否则他举人的功名随时能摘掉,要找他的把柄太容易了。

  后来也许是情况有所改善,小姑姑不再抱怨,而他也开始帮着五皇子做事,两人才越来越疏远。

  李茂生冷哼一声,“你早就知道了还隐瞒不说,是觉得反正我们李家都背了黑锅,那就继续背下去,你们孙家世世代代善名流传,以医济世,所以善者不染恶,用脚踩着我们也是理所当然吗?”

  “不是的叔叔,是小侄不知从何说起,错己犯下,无法更正,只得日日怀着内疚的心,盼着有朝一日能亲自到你面前谢罪。”

  “因为明白了错不在我,所以你又找上本官侄女,是不是?若是孙翠娘真的死了,只怕你这辈子都当她是你的仇人,不死不休,一有机会就要置她于死地。”小子,你还太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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