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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


  母亲的神奇之处不仅在她的博学多闻上,还在她与一般为人父母对子女的教育与期待上有显着的不同。

  一般父母总是望子成龙,希望儿子能好好的读书,参加科举考试,金榜题名,然后做个官老爷光宗耀祖。可是母亲却从不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反而告诉他行行出状元,重点在于学以致用。至于要不要去参加科考,一切皆由他自个儿做主,他将来若走仕途就去考,不想就算了,只要他开心就好。

  他的母亲很博学、很奇特、很与众不同,但却是他在这世上最敬最爱的人。

  想到这,想到母亲,他忽然整个人都释然了。

  成亲这件事对一般人而言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因为他有位与众不同的母亲,所以在亲事上他拥有自个做主的权利。

  母亲明确的告诉他,想娶什么人为妻由他自己做主,只有一个条件,那便是选了就不许后悔,更不许三心二意,因为裴家不许纳妾,至少在母亲仍在世、管得着他之前她是绝不允许的。

  也因此,他才会到了十九岁都还没有娶妻生子,因为不得不慎重其事。

  过去致使他在亲事上犹豫不决的主因并不是他没遇见欣赏或喜欢的姑娘,而是担心他喜欢的母亲会不会喜欢。母亲为他辛苦一辈子,他可不想娶个媳妇回家制造婆媳问题,让母亲受气。

  可是现在他却拥有了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观察婆媳相处,明白母亲对儿媳会有何期望与要求的机会,他何乐而不为呢?最重要的是,不满意还可以休妻。这根本就是天下掉下来、求之不得的好机会啊。

  虽说眼前这媳妇并不是他自个儿看上的,这门亲事他更是被赶鸭子上架强迫完成的,但却不影响他的初衷,就像母亲所说的,最好的结果就是娶到一个好媳妇,最差的结果就是回到原点,如此而已。

  得到结论的瞬间,裴翊不由自主的呆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起来。

  说真的,对母亲他真的是想不服都不行。

  瞧他在这里纠结挣扎的想了半天,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母亲老早之前就对他说过的话,真是太无言以对了。

  就在新郎官一连串的胡思乱想之际,花轿终于抵达位在云隐山半山腰上的裴家。

  平日的裴家总是安安静静的,但今天特别热闹——当然不能跟兰府比——偌大的院子里摆着六桌酒席,人来人往的,一个个都笑容满面,看起来就很喜庆。

  六桌的宾客有一半是裴翊生意上认识的朋友,另一半是同住在这山腰上的邻居们,虽然户数不多,但大伙携家带眷的也坐满了三张席次。也幸好有这些人的存在与帮忙,不然让娘一个人为他的亲事张罗这么一大堆事,肯定会累坏的。

  在热闹喜庆的气氛中,新郎官将新娘子迎进门,与新娘子各执一端用红绿彩缎结成的同心结,立在高燃的大红龙凤喜烛堂前行拜堂之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站在新房里,裴翊接过喜娘递来的秤杆时,心里不知为何突然多了一抹紧张的感觉。明明不在意,事到临头竟还是会紧张,这感觉真是奇怪。

  不管如何,答案终于要揭晓了。

  他拿着秤杆轻轻地挑起新娘头上的红盖头,一张涂着厚厚脂粉的新娘妆容慢慢出现在他面前,他的新娘子垂着眼,完全不敢抬眼看向他或是周遭这些前来凑热闹的宾客们,显得既紧张又羞怯。

  可是即使画着浓妆,娇羞的低垂着头,他依然瞬间就将她给认了出来。新娘子真的是他当初在山上救的那位姑娘,也就是兰学士府的千金小姐,如假包换,他自信绝不会认错人。

  所以,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真如当初兰学士大人所说的,是为报救命之恩,所以以身相许?

  裴翊呆呆的看着坐在喜床上的新娘,脑袋晕乎乎的。

  “好漂亮的新娘子啊!瞧,咱们的新郎官都看呆了,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呢。”喜娘笑呵呵的开口道。

  新房里顿时响起一片揶揄调侃的嬉闹声。

  裴翊呆愣愣的被喜娘拉坐到新娘的旁边,随众人向他们抛欐金钱彩果,然后看着新娘子被喂吃生饺,在喜娘嬉笑的询问生不生时,羞羞赧赧的低声回了句,“生。”

  众人顿时大笑出声,而他的目光却莫名的再也移不开来了。

  最后,在喝完合画酒礼成后,他被众人赶出新房到外头去招待宾客时,竟还升起了一抹舍不得离开的念头,感觉……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何感觉了,就是晕乎乎的,脑袋糊成了一片的感觉。

  “娘,您睡了吗?”

  听见儿子的声音突然从房门外传来,原本正准备要躺下歇息的裴母忍不住轻挑了下眉头。

  今晚可是儿子的洞房花烛夜啊,这个时间,这傻小子不去入他的洞房,跑到她这里来做什么?虽然这么想,她还是开口应了声,“没,进来吧。”她起身披上外衣。

  儿子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脚步因醉酒而有些虚浮踉跄,但神智看起来还满清醒的,紧皱的眉头就是最好的证明,说明他此刻正为某个或某种想不透的难题所困扰着,需要她的帮助,不然他今晚肯定会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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