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远书城 > 季可蔷 > 说好今生要相爱 > 上一页    下一页
三十一


  杜非暗暗掐握拳头。“没错,就是这样。”

  “她答应你了吗?”

  “答应了。”

  “如果这故事是真的,那你的所作所为很卑鄙。”她毫不留情地批判。

  他心颤了一下,数秒后,嘴角牵起苦笑。“没错,是很卑鄙。”

  就如同他现在对她所做的一样。

  他蒙眬地看着她,没有说破自己的心思,但她已从他话里聪慧地听出弦外之音。

  有一瞬间,她微颤着唇,看来像是想追问他故事的后续,然而那美丽剔透的双眸很快又冷凝如冰。

  他胸口闷痛。”你不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知道又怎么样呢?”她耸耸肩。“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没有感觉。杜非震颤,面色登时刷白。

  好狠的女人!她真的够狠,言语如刃,刀刀划过他心坎,血淋淋。

  “我只想问你,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有权力操控我的人生,打造一个舞台,请来两个演员骗我演这出戏?我爸妈过世,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你不该为我安排假的监护人,六年后,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来接近我,然后是现在,只为了阻止我跟佑星在一起,你就那样玩弄一个老实男人?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毁了他的人生?你凭什么把别人的人生当作儿戏?凭什么?!”

  她质问他,字字句句,都是对他最严厉的控诉。

  如果他是一般男人,怕是早就痛得血肉模糊了,但他不是,他是杜非,他习惯了忍受痛楚,习惯了他人的鄙夷与奚落。

  “你在台风夜那天不顾安危来救我,我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心机这么卑劣。”

  她继续指责他、鞭笞他。

  他不在乎,若是连这小小苦痛也承受不住,他哪来的筹码与她赌这一把?

  杜非冷笑,笑这世间,更笑他自己。是啊,他是卑劣,她完全说对了!

  “之前在你面前那个我,不是真正的我。”他傲然宣示,星眸敛去所有的温情,只余野兽的斗争与残酷。“这一路,我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在刀口下讨生活,走私艺术品,投资赌场……我就是这么一个坏事做尽的男人,否则你以为我今天怎么能拥有这巨大的财富?”

  她颤栗,水漾双瞳惊骇地睇着他。

  怕了吗?是该怕的。杜非讥诮地冷哼。

  可她不愧是个倔傲的女人,就算怕了,心慌了,仍是极有骨气地扬起下颔,与他分庭抗礼。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就算我们前世真的有不解之缘,但那都已经过去了。我对前世没有任何记忆,对你没有任何记忆——在我的今生,你只是个陌生人,你没资格操控我的命运,夺取我的人生。”

  “我……没资格?”

  “对,你没资格。”

  心,痛得不能再痛了,痛到他已无法整合破碎的理智。杜非觉得自己即将发狂了,体内沸腾着兽的血,很想用兽牙撕裂什么、吞噬什么,想将整个天地都毁灭——若是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就让全世界都来陪葬吧!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有没有资格,赌过这一局就知道了。”他冷酷地撂话,正想按铃叫进发牌员,夏雨蝶蓦地扬嗓。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她语音沙哑,凝望他的瞳神如迷离烟雨。

  他怔了怔。

  “你引诱一个平凡的男人堕落,让他不得不昧着自己的良心,求他的未婚妻去卖身,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认清,佑星是多么软弱又靠不住的男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做了这种事,我会不恨你吗?”苍白的唇吐着哀怨。

  他震慑。

  “你觉得一个女人被她的男人要求去卖身,她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杜非牙关微颤,胸海波涛汹涌。

  这不是他愿意深思的问题,他顾不了这许多,即便他很清楚——

  “你一定很受伤。”

  “受伤吗?”她稍稍别过眸,羽睫颤着,眼眶微红,隐隐流转泪光。“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那时候的我,应该跟他大哭大闹的,如果他令我那么痛,我应该会的,可是我……什么也没做,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他怔忡地望她。“为什么?”

  “为什么呢?”她喃喃细语,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那么透明,那么纯净无瑕,宛如初雪的夜晚,枝头上结晶的冰珠。“如果我知道就好了。”

  她看起来……好脆弱,脆弱得令他六神无主。

  六年后与她重逢,她不寻常的冷静与坚强总是令他又迷惑又佩服,但现在的她……

  她伤得那么重吗?爱那个男人如此之深吗?

  “不用赌了,再玩二十局我也一样会输给你,就一个月吧!”她随手拈起一枚筹码,弹到他面前,菱唇微微地弯着,他看不懂那是讽刺或纯粹的冷漠——

  “不过你要记住,这是你在我人生里最后的一个月。”

  这会是他在她人生里最后一个月。


梦远书城(my285.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