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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你以为,你还有说不的余地吗?”他倏地冷笑,擒握她纤细的手腕。“跟我来!”

  “王爷!”她吃痛,蹙眉忍着。“您要上哪儿去?”

  “本王不是答应了今日让你见傅长年一面吗?现下就跟我去见他,让你看清楚他成了什么样子!”

  他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揽抱她上马,一路驰往刑部大牢。守卫们认得他身分,更认得他手上的令牌,不敢拦阻,一一让道。

  大牢里,甬道阴森,墙面的火把燃烧着不祥的青焰,空中浮漫着某种血肉腥臭味,极是呛鼻。

  “嗅到了吗?这是血的味道。”他语气阴沉。

  她不觉打了个冷颤。

  “睁开眼好好地看着,看这牢里的每一个人被折磨成什么模样。”

  她不敢看,许多人双手缚着,半吊于空中,身上伤痕累累,萎靡不堪,其中有好几个明显曾遭受烙刑伺候,血肉模糊。

  一直走到最后一间,她才从眼角余光瞥见了熟悉的人影。

  那个人,一样被吊着,双手扣着铁环,长发凌乱纠结,下巴胡须未剃,生长若杂草,身上的囚服又脏又破,血迹斑斑。

  更令她心生纠结的,是他正受着严厉拷问,两名酷吏一左一右,其中一个挥着长鞭往他身上招呼,另一个手上拿着烧红的烙铁。

  他们在做什么?

  “不要!住手!”她心痛地嘶喊,奔到牢房外,握着冰冷的铁栏杆。“年哥、年哥,是我啊,是我雨蝶!你听见了吗?”

  傅长年没有回答,闭着眼,头颅无力地垂落,已陷入晕厥。

  “把他叫醒。”他无情地下令。

  “是,九王爷。”酷吏们领命,捧起水盆,朝傅长年脸上一泼。

  傅长年震了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年哥,是我,雨蝶!”

  傅长年看着她,又好似根本没瞧见她,双目苍茫无神。

  她心急如焚,用力拍打铁栏杆。“让我进去,你们让我进去见我年哥一面,我是他的夫人,让我进去!”

  酷吏们听闻她的恳求,却是满脸为难。

  “王爷!”她只能转而央求他。“请您让他们开门,让我进去看看年哥。”

  他一动也不动。

  “王爷,就算我求您,请您开恩!”

  总算肯求他了吗?

  他讥讽地扯唇,眼神凝冰。“要本王开恩,你应当知道该怎么做。”

  她震慑,全身颤栗,许久、许久,难以启唇。

  “到如今,你还是不肯对本王屈服吗?”他语气冷冽。

  她苍白着脸,双手握了又放、放了又握,葱葱指尖几乎在掌心里掐出血来。好片刻,她终于喑哑地扬嗓。

  “王爷可知,您这么做,我很可能恨您一生一世?”

  他闻言,胸口一窒,差点断了呼吸,可他仍是倨傲地扬着下颔,嘴角噙着冷笑。“这世间憎恨本王、看不惯本王嚣张狂妄的人可多了,不差你一个。”

  她倒抽口气,瞳眸氤氲。

  他看不清那是泪水或是对他的迷离恨意——

  “就照王爷所说的做吧!”

  “你打算这样喝到什么时候?”

  一道不赞同的嗓音从空中降落,声量雄厚,砸痛杜非耳膜,让他原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更难受。

  他懒洋洋地抬头,微眯着眼,迎向不速之客。“是你啊,凯成。”

  “你以为还会有谁能够这样自由出入你家?”张凯成翻白眼。“也只有我这个好朋友了,你杜非‘唯一’的朋友!”

  “干么这样强调?”杜非嗤笑。“这意思是讽刺我没别的朋友吗?”

  “你有吗?”张凯成不客气地反问。

  杜非想想,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是没有。”语落,他又举起酒瓶,将剩下的液体一口喝干,辛辣的酒精灼烧着喉咙。

  “还没喝够吗?”张凯成看看醉眼迷蒙的他,再看看客厅里一堆东倒西歪的酒瓶,摇头叹息。

  他踢开碍事的空酒瓶,在杜非面前盘腿坐下,一脸庄严。

  “干么?”杜非好笑。

  “我认真的,这件事我早就想问清楚了。”张凯成紧盯好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在街头打架的时候,你照顾我,我掩护你,事情搞砸了老大不高兴,我们也是有难同当,一起受罚。”

  “所以呢?你说这些干么?”

  “我就不懂,这天下的女孩子这么多,你偏偏只挂念那个夏雨蝶?凭你这条件,主动勾勾手,哪个美女不自动投怀送抱,干么对她那么执着?”

  “你到底、想说什么?”杜非皱眉,打了个酒嗝。

  “我说,我看不下去了!”张凯成拉高嗓门。“我就不懂那丫头到底哪里好了?你为什么要这么中意她?她说要嫁给别人,你就整天买醉,将自己搞成这副颓废样——杜非!你还有没有一点男人的尊严?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就算身上被砍了好几刀,还是不肯磕头求饶的杜非吗?好几次,你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哼都不哼一声,现在却为了个女人不思振作,我真不懂你!”

  “你是不懂……”杜非讽嗤,嘴角自嘲地歪斜。

  没人会懂他对雨蝶的执恋,烙印了六百年的相思,怎能轻易磨灭?

  他只是不甘,为何从前世到今生,他总是迟了一步,总有另一个男人抢先得到她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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