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远书城 > 季可蔷 > 重婚生活有点甜 > 上一页    下一页


  几分钟后,她穿过马路,来到对面的医院,进入诊间,闻到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医生拿出她的诊断报告,又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她,比之前宣告她流产时显得更加小心翼翼。

  “程小姐,我们发现你得了子宫颈癌,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程雨睁着一双幽蒙的眼眸盯着医生,就好像她没听懂医生说什么似的。

  “如果接受化疗,或许还有一点希望,不过我必须坦白说,这个机率并不高……”

  “我还有多久的时间?”程雨木然打断医生期期艾艾的解释。

  “如果完全不做任何治疗,也许还有三个月,最长可能不超过半年……”

  三个月到半年。

  程雨忽然笑了,就在冰冷的诊间,在医生和护士们一致可怜又惊讶的目光中,笑得那么恣意而放纵。

  “谢谢医生。”笑过、痛过之后,她竟还能记得优雅地对医生道谢。

  她没和医生讨论该如何进行后续治疗,甚至拒绝了下次回诊的预约,只是漠然地转身离开,孑然一身地来到医院大门外。

  下雨了。

  方才还阳光明媚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起一大片乌云,闪电撕裂了空气,伴随着轰然雷响,豆大的雨点骤然倾落下来。

  程雨没有避开这阵雨,她傻傻地站在茫茫雨雾里,任雨点击痛全身每一寸肌肤。

  她回想着自己的一生。

  小学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倾倒她家的房子,她的父母活活被埋在瓦砾石堆里,两个人紧紧将娇小的她搂在身下,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为她撑出一个可以呼吸的空间,让她有机会等到救援。

  在那场地动山摇的灾难里,她失去了亲人、同学、老师,那些天天都能碰面打招呼的小镇邻居,活下来的没有几个。

  之后她被送进社福机构,换了两、三个寄养家庭,才在某间育幼院安居下来。

  高中毕业以后,她半工半读念了大学,就在那时遇见大她几届的学长,邓若凡。

  对她这个小学妹,邓若凡相当照顾,她个性孤僻,总是独来独往,而他却像个天生自带光环的聚光体,魅力非凡,走到哪儿身边都围了一群人,桃花朵朵开。

  也不晓得他为何就看上她,参加什么活动都要带着她,逼着她认识朋友,与团体相处。

  他们顺理成章地结了婚,婚后也曾短暂地度过一阵甜蜜的新婚生活,她还以为自己拥有这辈子最坚实的依靠。

  以为自己从此不再孤独、不再寂寞,她可以和他共同建立一个家,一个比她从前拥有的,更温暖、幸福的家。

  原来不过是梦而已。

  那样仓促、可笑的一场梦,梦醒后,像一桶冷水浇下来,冻得她狼狈不堪。

  这就是她的人生,是她的一辈子,在生命最后的几个月,她能够拿来反覆回味的,就是这一日日的苍凉与苦涩。

  为什么她要过这样的人生?到最后什么也不曾真正拥有,什么也留不下。

  程雨,这就是你的一辈子吗?失去了最亲爱的爸爸、妈妈;失去两个来不及跟自己见面的孩子;失去自以为是的爱情;失去未来;失去生命所有的可能性。

  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为什么还要这样死去?

  为什么?为什么!

  “哈哈、哈哈……呜呜……”

  笑声逐渐转成痛苦的呜咽,她在雨里痛哭失声,顾不得路人奇异的眼光,哭得像个找不到爸妈的孩子。

  “爸爸、妈妈……我的宝宝……”一声又一声沙哑的嘶鸣,在雨中听来格外凄楚悲痛。

  自从经历失去双亲的剧痛后,程雨几乎没再掉过眼泪,即便在她以为有邓若凡呵护的日子里,她也没试过以哭泣来对那男人撒娇,一直是那么倔强地活着。

  直到今日,直到现在这一刻。

  她哭得头晕目眩,泪水、鼻涕直流,坐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抽泣不止。

  活得再坚强有什么用?终究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失去了……

  “爸爸,看!是刚刚那个阿姨。”小男孩清脆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她怎么坐在地上哭啊?”

  男人没回答孩子的问题,只是静静地走过来。

  一把伞撑在程雨头顶,替她遮去了无情洒落的雨滴。她愣愣地抬起头来,双眸红肿,视线蒙胧氤氲。

  男人弯腰伸手拉起她,将那把伞放进她手心,让她握住。

  墨深的眼潭平静地映出她苍白的容颜。“小姐,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想想你身边关心你的人,为了他们……不对,更为了你自己,你要好好地活着。”

  温煦的言语如春泉,缓缓地流过程雨冰冻的心房。她怔然握着伞,看着男人牵住穿黄色雨衣的小男孩,冒雨离去。

  为了关心她的人……

  可是,在这世上,早已没有一个关心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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