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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众人心陡然一沉!

  默青衣神色却十分淡然,仿佛被告之命不长久的人并非是自己,他挥退了太医,虚弱却锐利依旧的眼神一扫众人。

  燕奴迅速领会,对门外的护卫做了个手势。

  四周立时密布暗卫高手,护得寝堂里外固若金汤,风声不入,一言不出。

  “我这身子太不争气,怕是等不及他们动手,还是按照原定计画,那把火可以放了。”他轻描淡写地微笑,声音低微地吩咐。

  “诺!”仑奴握拳抵胸行礼,随即消失在寝堂。

  默青衣呼吸微弱而吃力,冷汗如浆滚滚而落,微摆手阻止了文先生和燕奴等人的相劝,断断续续地再强吸了一口气,哑声问:“并州刺史进京了吗?”

  “侯爷,冠玉侯麾下的执金吾越骑、射声、中垒和关北侯主掌的屯骑、胡骑,以及咱们的虎贲、长水,皆己提高警觉,列兵设阵于京师皇城内外要地。”燕奴虎眸发热,低声道,“还有定国侯的三万金甲卫,就算进京述职的并州刺史是邓家的人,也影响不了大局。”

  并州晋阳虽有大军五万,不说能不能及时赶赴京城“作乱”,光是临淄青州刺史手上的人马就能钉死他们。

  “南阳邓氏……”默青衣喘着气,努力抵御阵阵晕眩脱力感,“百年底蕴,不可小觑……虽然向来够聪明的保持中立,然,京畿重地,不可有失……莫忘了,并州刺史邓衍妻子的远房表妹便是阿峨的亲母。”

  京城贵冑士族们同气连枝盘根错节,又有哪一个能是真正干净如白雪的?

  就是他,也不能说自己毫无亲族牵挂。

  “奴下们知道了。”燕奴一凛,沉声领命道:“必会盯紧了邓衍及他身后的邓家。”

  “去,把这一池水搅浑了,”他想微笑,却再无一丝力气,声音微弱如叹息。

  “先剁了几个刺头子,其余的留待皇上龙驾回宫后……再议。”

  这些人造反是不敢的,但却不妨碍他们假借动乱之名,火中取栗,捞几个重要的职位在手。

  “诺!”燕奴重重额首。

  “文先生?”他疲惫的目光望向一旁默然恭立的幕僚先生。“有劳先生了。”

  “不敢,此乃属下分内之责。”文先生身为镇远侯爷首席幕僚,立时挥毫代侯爷拟了几道手谕,呈与侯爷览过无误后,便发予了昆奴。

  “药来了。”太医小心翼翼地捧将上来,苦口婆心劝道:“侯爷还是缓一缓神,先吃几口吃食垫垫脾胃,这药服下才不伤身啊!”

  他摇了摇头,低声道:“药给我。”

  这具衰败不堪的身躯己无所谓伤不伤了,况且他真的什么都吃喝不下,强撑着服药也不过只是想再续一口气,多挨些时日罢了。

  众武奴不敢再劝,只得对文先生使眼色。

  “且慢。”文先生温和地开口,真挚地道:“侯爷,您昏厥过去之际,那位邓小娘子正送了补汤来,可被吓坏了,说来若不是她忍泪拚命为您搓揉头手胸口,多少活络了您身上的经脉血气,后果不堪设想啊!”

  众武奴不禁用满满崇拜闪亮的目光望向文先生一一这招高啊!先生。

  默青衣苍白中透着惨青色的脸庞意外泛起了一丝红晕,迟疑地嗫嚅了一下,也不知是腼腆还是窘迫地别过了头半晌后,终于等来了他低微若喃喃自语的一句“便,先喝两口汤也好。”

  众人不禁长长吁了口气,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还好还好,侯爷这时候少年情窦初开、知慕少艾,可好说话多了。

  寝堂内的氛围自凝滞肃穆转为轻松欢快的当儿,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镇远侯府内外寄予厚望的邓箴,正小脸煞白,神情萧索,怀里抱着一瓷罐物事,默默守在寝堂外院的大门口。

  一重重紧闭的门,阻住了她的脚步,隔挡住她担忧焦灼的视线,她只能呆呆地等着,盼着里头能传来好消息。

  阳光一寸寸走过台阶,她站到双脚都麻木了却半点不觉……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醒了?是否平安无恙?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她只是在昆奴他们带走侯爷后,身子仿佛自有意识地去了灶下,翻找着小膳房里所有鸡鸭鱼肉蔬食,颤抖着手洗洗切切,熬了一镬浓浓的老母鸡汤,不加半点盐,不断撇去上头的油腻,最后焖到肉酥骨化,汤汁变成了美丽的淡金透着奶白色后,这才小心地倾入瓷罐内,用厚棉布密密裹起,抱在怀里……

  除了这个,她什么都不会。

  邓箴眼前逐渐模糊,低下头来,极力憋住落泪的冲动。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忽然开了她猛然抬起头,泪光滢滢的眼儿满是期盼地望着门后的燕奴,小嘴微张。

  真是心有灵犀啊……

  燕奴见她怀里抱着的瓷罐,隐隐溢出一丝鸡汤香气,虎眸掠过一抹欣慰,沉声道:“侯爷醒了,正想喝汤。”

  她大喜过望,赶紧将怀里的瓷罐捧上,破锣嗓子轻声道:“有劳燕大人了。”

  “邓小娘子送进去吧。”燕奴挑眉,一本正经地道,“服侍侯爷用膳也是你的职责。”

  邓箴一怔,随即温顺地点了点头,心底却是极为感激燕大人能够容她亲眼见侯爷一面的。

  在燕奴的领路下,她走进这个远比往日更要守卫严密十倍的寝堂,跨进高髙门槛,看见了被众人围在榻前的那个清痩苍白身影。

  她心突地一酸,死命忍住了喉头哽咽之意,抱紧怀中的瓷罐,缓缓地走向前。

  他正对她微笑,昔日清亮深邃的眸子显得黯淡无力,却隐含一丝温和的暖意。

  “吓坏你了吧?”他沙哑地问。

  侯爷,您、您觉得好些了吗?

  她痴痴地望着他,想问的却不能问出口,只能摇了摇头,眼眶又不争气地红了。

  “莫哭,我没事了。”默青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见不得她这么憔悴担忧,甚至见不得她的眼泪,左心口处又熟悉地泛起了异常的麻痒与刺痛,酥酥的、隐隐如电流窜过,本想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又生怕吓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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