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远书城 > 蔡小雀 > 侯爷长命又百睡 >  上一页    下一页


  “你,莫急。”他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神温和。“有话,慢慢写,我看着。”

  她犹豫了一下,怯怯地伸出手来,以左手为纸,右手做笔,缓慢而仔细地写下那腌菜,恩公可还合胃口?

  “极好。”他清眸微垂,嘴角略扬。

  她清灵纯净的眼眸直直望着他,不禁流露出了一抹欢喜,复又写道:恩公可否请在此稍待片刻?

  默青衣迟疑,随即温雅地点点头。

  但见邓箴身姿轻盈如蝶地小碎步奔回食店,不一会儿后,气喘吁吁地抱着只黑黝黝坛子出来,不由分说地就要往车窗口塞,但许是坛身太重,她细痩的双臂有些撑不住,微微一歪,默青衣不假思索倾身而出,及时捧扶住了她的双手。

  冰凉却稳健的大掌紧紧贴着她的手背,邓箴蓦地一颤,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傻傻地瞪着这离得她更近的……眉目难描难画,清俊漂亮潋滟如仙的脸庞……

  他,好看得令人心悸的眼眸底下却有着淡淡青色,隐约可见憔悴,那线条完美的薄唇,色泽更是浅淡得仿佛褪了颜的杏花,她心猛地一紧,微微揪痛了起来。

  恩公……病了吗?

  可那日见他身姿修长丰神如玉,一举一动沉稳如泰山,内敛尊贵中透着丝雷厉风行的英气,然今日近觑,方知他清瘦得厉害,长长睫毛总是低垂着,说不出的倦色深深。

  邓箴眸底不禁雾气氤氲了起来。

  默青衣瞥见了她眸中的那抹心疼,胸膛剧震,清眉紧紧蹙起。

  “这是卖与我的吗?”

  不知何时,他的大掌已然离开了,托着那只半大不小的坛子,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而疏淡。

  邓箴不知道他嗓音中的那抹疏离是因为什么,可她心下有些难受,心乱如麻地悄悄后退了一步,和清雅高贵的他拉开距离。

  “如此,有劳了。”他仿佛耗尽力气般地躺回车榻上,轻轻挥落下车帘,“燕奴,给钱。”

  “诺!”

  我不是要钱!

  邓箴几乎冲口而出,在燕奴取出一枚金叶子的刹那,连连后退了好几大步,急急摇头。

  燕奴反倒为难住了。

  “爷?”

  默青衣方才动了血气,胸口翻腾如绞,好不容易才压抑下去,清俊惨白的脸庞透着浓浓的疲色,闭上眼睛低叹一他也不知自己刚刚那一瞬间为何着恼,可就是不喜看见她眼中的心疼同情。

  默青衣,你竟已沦落到了连一个贫女都怜悯的惨境?

  你怜惜她口不能言,贫困甚苦,可她却是好手好脚,身体康健,终老无忧,而你呢?

  纵然坐拥权势财富,人人景仰艳羡,抑是镜中花水中月,转眼即空……他永远也留不住这世间原最平凡的一切。

  比如策马放歌,云游四海,好好活着,以及……放任自己去简单纯粹的喜欢一个人。

  “多谢你的腌菜。”半晌后,他的语气淡然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平平和和地道:“今日这一坛权当那日无意间的出手相救,此后两不相欠,你也无须再称我恩公。”

  他……生气了?她可是做错了什么?

  邓箴满满心慌意乱,想问,想解释,可方才自己都乔装不能说话了,万一现在勉强开口,听进他耳里岂不又是一场罪过,说不定、说不定他还以为自己是存心戏弄他?

  想写于掌上,好叫他知,可车帘已然垂落,他的拒人于千里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你自去吧。”默青衣嗓音淡然的命令,“燕奴,走。”

  邓箴愣怔住了,最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驱动,护卫簇拥,将自己远远抛于后。

  她心底没来由地一片空荡,伫立原地,神情怅惘。

  而那头,于回侯府的路上,燕奴忍了又忍,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爷,若您对那女子有意……”

  密遮的车厢内,沉静良久后传出了一声微带嘲讽的轻嗤,也不知嘲笑的是旁人还是自己。

  “燕奴,无论是她的身分,还是我的寿元,都不允许你所说的情况出现。”

  “爷,您会好的。”燕奴虎眸发赤。“况且,那小娘子不过是个区区庶民家人子,若能做侯府妾,也是她的福……”

  燕奴自知是逾了规矩,可他自随侍侯爷以来,还从未见侯爷曾对任何一名女子有过今日之举。

  “燕奴,你多想了。”默青衣语气极淡。

  对她,乜不过是……有一霎的同病相怜罢了。

  燕奴不敢再言。

  接下来四周陷入一片静默,唯闻马车辗过官道的辘辘声。

  “方才,”片刻后,车厢内那低沉嗓音迟疑地响起。“本侯的话是不是……有些伤人?”

  燕奴眼睛一亮,却恭谨地回道:“燕奴不知,但是一一”

  “但是什么?”

  燕奴听出了主子语气清淡中的一缕不安,虎眸涌现了笑意,却仍一本正经地道:“但燕奴观那小娘子面色苍白,神情寥落,呆若木鸡。”

  车厢内的默青衣又沉默良久,久到燕奴隐隐心惊胆跳,以为自己乔张作致过度、画蛇添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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