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远书城 > 邹韬奋 > 一个女子恋爱的时候 | 上页 下页
九一


  贞丽气冲冲的跑进邬烈佛的办公室里,责问他为什么一向那样欺骗着她。他最初表示诧异的神气,望着她几秒钟之后,对她说道:“你要详悉其中情形,请你坐下来吧。”他想欺骗的一回事既被她发觉了,其实也无须他再详细的说出,因为她大概也都知道了。他本来想等到她更山穷水尽的时候,再乘机实行他的诡谋,此时更未到他可以实行诡谋的时期,但事已至此,只得赤裸裸的干它一下。

  邬烈佛虽觉得实行诡谋的时期未成熟,但他引诱的手段却早已用过。在他们屡次在他的办公室里秘密聚谈的时候,他总希望有相当的机会把他对贞丽迷恋的心意告诉她,设法叫她肯听他的话。但总寻不到一个相当的机会。因为贞丽始终只愿谈商业上的事情,态度冷若冰霜,予人以不敢犯。有的时候,他因情欲炽热如火,不管她的态度冷淡严正,他仍铤而走险,作微细的小试,例如靠着她的身旁,对她做作媚眼,暗示与他的妻子真尼合不来,家庭中的不快乐,以及其他种种希望可以打动贞丽柔怀的举动。可是贞丽总是屹然不动,丝毫不给以同情的表示。她当时心里却也未即断定他动机之不纯,不过视为他自痛家庭不睦,须要友人之安慰,而她自己因营商起见,不得不赴此种秘密会议,已属不愿,不愿更以态度之亲密而使邬烈佛发生误会,以为她有意于他。而且贞丽每次和他会议,她的全副精神都集在与她有重要关系的商业问题,邬烈佛有许多用尽心机表示诱惑的小手段,在她实完全不觉得,她此时的心理一方面只想到商业的盈亏,一方面只恐怕被丁恩所发觉。她遇着尼尔的时候,不敢多想自己的营业或许要失败,因为恐怕尼尔看见她的忧容而诘问原由;在她自己办公的时候,也只得暂将一切置诸脑后,俾得尽心于她的职务;不过当她每次与邬烈佛秘密会议的时候,对于营业前途的结果现出非常焦灼的样子。

  她的这样焦灼的样子,邬烈佛愈觉得这笔巨款在她有极重要的关系。她虽未曾把此事的详细情形告诉他,但他已猜着此事与丁恩有关系,并猜着丁恩有挟制她的作用。他因为猜着此款在贞丽有重要的关系,所以他一直欺骗她,屡次说赚到了多少,决意到一年将了的时候,倏然对她说这个款子因忽然在交易所里失败而全数覆没,在她完全失望之后,陷入更困苦的环境中,他更易下手。不料他们的秘密会议被丁恩所知,又弄出他的妻子真尼大兴醋波,闹得贞丽决意不要再托他代营商业,要把所余的款子取回,已觉时期过早不便下手,忽又不知怎样被她发觉一向欺骗她的秘密,大出他意料之外。但他仍不肯放手,仍决意作最后挣扎,来达到他诱惑贞丽的目的。

  贞丽坐下之后,邬烈佛问道:“你真的相信我在一年的时期里面能从三百元的本钱弄得十万元的巨款吗?”他这样问的时候,大有此为天下绝无之事,而早为贞丽所能预料似的。

  但是贞丽心胸坦白,一点不为他的诘问所难,泰然的回答他道:“请你不要忘记,我屡次表示过怀疑,但却是你自己屡次对我说一定可以办到。”

  邬烈佛直对贞丽望着,继而坐下,俯身向前对她说道:“我老实对你说,我要把你弄得陷入极困难的境地中,非得我的帮助便爬不起来。我为什么要这样,倒要求你原谅。我对你实在发生了狂热的恋爱。倘若真尼许我和她离婚,我一定要和你结婚。但是有个困难之点,就是当她嫁给我的时候,她宣言决不肯做离婚的妇女,昨晚她还对我说这样的话。她说如果我敢把她离婚,她便要想法使你的名誉一败涂地。”他讲完这一段话之后,略歇以事呼吸。此时贞丽双颊红晕,恼羞并集。邬烈佛竟欲何为,请俟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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