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远书城 > 邹韬奋 > 一个女子恋爱的时候 | 上页 下页
七一


  贞丽伴着尼尔在饭馆门前等车时,瞥见一个偷偷捏捏躲着一家店门口似在追踪她的人。贞丽自己揣想她一时认不出这个人到底是谁,但又似乎很面熟,直到她回家睡着之前,这个人鬼鬼祟祟的形迹犹萦回于她的脑际,使她感觉不安。她自己问了自己无数次:“我从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吗?”但是她想来想去,想不出在什么地方曾经见过他;如果未曾见过他,何以又似乎面熟,使她感觉不安?心里总搁不开这一件事。这是她那天晚上躺在床铺上未入睡乡之前,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的几个念头。

  到了第二天早晨,贞丽的脑袋完全被急欲寻业的计划思虑所侵占,没有工夫来想起别的事情,所以也就把前晚似在追踪她的人置之脑后,不复记忆了。她一面用早膳,一面展开当天的报纸,眼光所最先注视的当然是报上所登职业介绍栏的广告。她看了许久,觉得没有一件事和她适宜的,但是她也不失望,因为那天她本打算去看看邬烈佛和他的书记伊文思女士,也许邬烈佛替她在商业方面弄到了款子,而且还可以与素表同情于她的伊文思女士商量商量未来的就业计划,心有所趋,便不至易于失望或烦闷。她洗浴更衣之后,便乘着地道电车往邬烈佛的事务所跑,她和邬烈佛晤面之后,知道她所托他的营业尚无眉目,邬叫她以后可常去看他,以便遇有商业上可为的机会时,可征得她的同意而进行,庶不至交臂失之,并叫贞丽把地址留下,以便通讯。贞丽初颇踌躇,只允要和他商量时,她可用电话约他,但后来因邬烈佛再三要她留下地址,她才把地址告诉伊文思女士。贞丽那天所觉得奇异的是素来对她很热心的伊文思女士,那天对她忽现冷淡的态度,贞丽约她再同出用膳,意欲和她商量一切,竟被她拒绝,托词已有他约。贞丽自揣并没有开罪于她的地方,也许是因在公事上与邬烈佛有了什么冲突,所以她引起了火性,对贞丽也变了向日的态度。

  贞丽想其次要做的事便是要去访范柏斯太太,看看她的介绍所里有无适宜于她的位置机会,不料相见之后,范柏斯太太竟大劝她不必辛辛苦苦的寻觅职业,说了许多职业界使人不舒服的情形。贞丽看她的态度也迥异寻常,很以为异,坦白既是她的天性,所以她便老实诘问她道:“范柏斯太太,你为什么缘故这样的阻当我寻觅职业呢?”

  范柏斯太太被她这一问,竟不免红上双颊,不敢再对贞丽平视,慢慢把她的视线改向她自己办公桌上垫着写字的那块玻璃上面去。既而她才吞吞吐吐的自辩道:“我并不是要阻当你寻觅职业,不过我想象你这样地位的女子,要受这样的……气,例如你前次在葛太太家里所受的侮辱,实在不值得……”

  贞丽很正经的说道:“这也无所谓侮辱……讲到我所处的地位,正是要寻觅职业以求自立。”

  范柏斯:“这正是我要和你研究之一点,你是否必须寻觅职业?依我的推想,你如肯让你的朋友帮助你,岂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贞丽皱眉摇首,冷笑着说道:“我想你一定受了什么人的诡计,叫你不要助我。你可否告诉我,这个人到底是谁?”

  范柏斯微微的抬起她的头:“我所说的话实在是为着你的利益。你未曾进过职业界,不知道自谋生计是怎么一回事。我以为你既无意永远就一职业,不过视为过渡的事情,又何必这样的不惮烦呢?我看你还是容纳朋友的帮助,或是出嫁,来得合宜。”

  以身居职业介绍所主任的地位,竟谆谆劝人不要注意职业,贞丽很看得出范柏斯一定受了什么人的运动,所以这样极力阻当她的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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