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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戴河杂诗


   (十一首选五)

  一九五九年七月十一日至二十五日

  所居

  绿荫重叠护窗纱,一道松连一道槐。
  更喜风来高髻影,窥帘尚有马缨花。①

  保一路浴场

  新筑红堤似海牙,微风吹绉水如纱。②
  远看点点如浮鹜,又见纵横卧浅沙。③

  海水洗目

  这番仍是病双瞳,五十年前事偶同。④
  一掬蔚蓝沧海水,涤除瑕翳看晴空。⑤

  喜渴病愈

  文园病渴几经年,久旱求泉竟及泉。
  辟谷尝参都试过,一丸遇到不妨千。⑥

  赠沈衡老⑦

  沈自言诗兴颇佳,健步,能坐飞机出国,赠以诗。

  老犹及见九州同,千载而还几放翁。⑧
  雅抱仁山兼智水,高瞻风虎又云龙。⑨
  驾游尚可腾空去,联句犹能刻烛工。⑩
  小憩海滨身益健,登高涉远不须筇。

  ①高髻影:古代妇女一种高耸在头上的发髻,这里用来比马缨花的影子。马缨花:即合欢,落叶乔木,树高者丈许。

  ②原注:“小马路堤伸入海,因而浴场无垠。”纱:绉纱,形容水面微波起伏。

  ③远看二句:指人们在海滨游泳和休息。浮鹜(wù物):浮水的鸭子。

  ④原注:“一九〇六年(丙午)我目昏花,从春到冬始愈,系虚症,与现在症相似。”病双瞳:指眼病。瞳(tóng童):眼中瞳人。

  ⑤一掬二句:意思是北戴河环境好,适于疗养眼病。瑕翳(xiá yì霞意):眼球上生膜的病。

  ⑥原注:“十年前即患渴症,夜眠醒时口干欲裂。中医叫我含参片睡;西医诊我有糖尿病,限制我吃粮食,每顿一两五钱。偶看《辞源》,糖尿病即消渴症。叶天士手集秘方有治消渴之圣药,试服数剂,病若失。俗语:‘吃药一千,遇药一丸’,其然乎!方如下:‘玉泉散’,白粉葛三钱,天花粉三钱,麦冬三钱,生地三钱,五味子一钱,甘草一钱,糯米三钱。”按:叶天士为清代名医,生平不善著述,去世后由其学生取验方集为《临证指南医案》。文园病渴:汉代司马相如曾做过孝文园令,患有消渴症。辟谷:不吃粮食。

  ⑦沈衡老:沈钧儒,字衡山。一九三六年七月,他联合邹韬奋等组织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赞同中共八一宣言,呼吁停止内战;十一月,他和其他救国会领袖共七人被国民党逮捕,抗日战争爆发后获释,以后参加民主同盟领导工作,曾任民盟主席。

  ⑧老犹二句:南宋诗人陆游,号放翁。他一生为收复失地呼号奔走,临终之作《示儿》诗中叹息:“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沈钧儒从事抗日救亡活动,看到抗战胜利,祖国解放,比陆游幸福。

  ⑨雅抱二句:颂扬沈钧儒品德高尚,富有智慧,眼光远大。雅抱:高尚的怀抱。风虎、云龙:《易·乾卦》:“云从龙,风从虎。”借指革命风云。

  ⑩驾游:指坐飞机。腾空去:即诗序中说的:“能坐飞机出国。”刻烛:《南史·王僧孺传》记梁朝萧子良与萧文琰、丘令楷等夜里做诗,刻烛为记,限定烧烛一寸成四韵八句诗。工:指工稳,诗合乎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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