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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包裹的士兵


  真太奇怪了,昨夜满街电灯通亮,大小铺子都在营业,今早跑去打电报,所有的铺门都关上了,只有少数南货店里开了半扇门,雇客一进去便又把门关上。据说昨晚有汉奸造谣,说敌人已到了常州,所以今早大家都不敢打开店门。逃难的人像下了总动员令似的,把所有洋车都雇去拖行李去了。我问一个车夫到电报局要多少钱?他说:“三块,一分也不能少。”

  我还了他五毛,他“呸!”的一声走开了。我想他是真的有意发国难财,不然为什么把价钱抬到这样高?有钱的人是可以敲竹杠的,如果遇着难民和伤兵那可糟了。

  走进电报局,里面挤满了人,起码也在五六十上下;外面还在继续有人挤进来。在门口站了半个钟头,我只好带着满腔的失望归去。

  跑去邮局寄信,看到一件这样的事,觉得很有一记的价值。

  有个士兵拿了一包衣服去寄,邮务员问他:“里面是什么东西?”

  “衣服。”

  “衣服?你不要穿吗?为什么要寄走?”

  “穿不了这许多。”

  邮务员知道其中的秘密了,他很诚恳地说:“同志,我知道你们的军装顶多每人两套,没有多余寄回去的;何况这回又是从前线下来,很多连毯子都丢了。同志,你如果是拿了老百姓的,还是退还他,或者送给那些没有衣穿的伤兵和难民也好;万一要邮寄的话,最好请你打开给我看一看。”

  也许是那位邮务员的态度太诚恳,感动了士兵,他终于默默地不做一声,抱着包裹走了。

  我也和他走着同方向的路,顺便问起他是那一师那一团的,他都老实地告诉我。走过一处难民很多的地方,这位忠实的武装同志,真的用小刀把包裹打开,取出里面的衣服发给她们。可怜,里面也不过是些女人的旧衫裤,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几个女人感激得忙向他做揖,他却头也不回地只顾走他的路。

  “我的老婆和娘实在太苦了,她们在落雪天,都只有单衣穿,前天在常州一家没有人住的屋子里,拿了这几件旧衣服,想要寄回去,经邮务员一说,我觉得他说得很对。何必麻烦呢?自己的生命,都要送到前线去牺牲,还管她什么冷不冷?不如索性送给她们这些我亲眼看到的可怜人。”他对我说。

  这位弟兄真好极了,人是有感情的动物,谁不记念着他的亲人呢?他能够觉悟,把他要寄回给母亲和妻子的东西,慷慨地送给难民,这种同情心,是最难得最宝贵的。

  我正想多说几句称赞他的话,却不料雁虹她们从对面走来了,于是只好和她们一同回到省党部去。

  十一月廿四于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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