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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这倒不会。右都督罕慎矢志收复故土打回哈密老家,千方百计罗致勇士,漠地作战,弓箭为先,骑术第一,弓马出群的人便可称勇士。罕慎手下所谓十二旗主,每一旗辖管百帐,约有一千二百骑,每一个旗主皆是一等一的勇将,各带了卅六名铁卫士,都是力可敌百人的好汉。十二旗主五名是蒙人,两名是回回,两名是畏兀儿缠回,三名是黑回,尤其缠回与黑回最为骁勇,但十二旗上没有人能使用五个力的弓。哈密的死对头火狮牙全,用的是四个力的弓,是大漠独一无二的射雕手。你来了,罕慎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前来苦峪,就是要见他的面,这强弓替我造成机会,岂不妙哉?”林华欣然地说。

  “你不想回中原了?”

  “为何不想?”

  “他不会放你走了。”

  “笑话,腿是我的,谁也留我不住。”

  “你走不了十里路便会被发现,追逐的人马如潮,你走得了?”

  “放心啦!目下刚到达,以后的事何必太早担心?”

  远远地,便看到了位于平岭方方平原中心的苦峪城,只有三座城门,北门以烟墩替代,未设城门。东南角半里地的小山坡上,整整地排列着百余座帐幕,中军帐前树立着三根大旗杆,中间是蜈蚣走纛军旗,右面是黑底绣雕盾族旗,左面是绿底绣清真寺门内有交叉双剑图案,代表哈密八城之一素门哈尔辉城的城主爵旗。

  哈密名义是朝廷的臣属,首长封为忠顺王,设有都督、指挥、千户百户等官,朝廷也派有汉官任长史,纪善辅导等官。但暗地里,各族的头目皆各自封爵,甚至有妄称苏丹(国王)的野心头目,名目设有主旗爵旗,明目张胆不以为逆。

  林华松缓下坐骑,说:“哈密卫在此地苟安,看组织倒还有点中兴气象哩。”

  罗山笑道:“这是军帐,所以军容甚壮,秋深时分,也正是战火燃烧期,所以备战以待,其他的牧人,皆已迁至南武的山区过冬。三十里外的山区中不但有牧地,且有耕地种植杂粮,牲口皆藏在山谷中,山中不宜马战,因此倒还安全。这时来到西域各地,你只能看到军帐而不见民居了。”

  “哦!原来如此。”

  “因此,到了城内,所见到的人,不论男女皆带了防身刀剑,不足为奇。”

  在东门受到府城兵勇极为详尽的盘洁,但未加留难。进得城来,看到的全是回人色彩浓厚的平房,城南一带俗称子城,是商业区。北城是忠顺王的临时王府。但王母与孙女被囚土鲁番,金印被夺,由右都督罕慎暂摄政事,因此王府事实是都督府。这一带禁止外人接近,警卫森严,都督府附近也不许本城的人逗留,由亲兵担任警卫。

  罗山领着众人在城南找到故友投宿,天色尚早,尚需办事,安顿毕,立即分头进行。罗山的朋友是蒙人,叫纳兰伯奇,是个颇富豪气的结实年轻人。纳兰是姓,伯奇意为坚牢扎实。他在城中经营铸铁业,开了一间铸造兼打磨的铁店,有一妻一子,小俩口是城中颇有名气的夫妻。城中另设有贩卖货物的帐幕,但他的铁器店却是房屋。他将林华安顿在一个窄小的房中,不时用奇异的眼神打量这位客人。

  天山四奇外出访友,大漠之狼兄弟则带了教门所传的求助书信,前往王府宾馆谒见来自天方的贡使。只有林华无事可为,他得等候天山四奇回来供给消息。

  纳兰伯奇与两位伙计在店中忙碌地干活,风箱声与打铁声震耳。

  林华换了一身蒙装,出到店堂,他要到城中各处走走,江湖人每到一地,首先要做的是看看该地的环境,和打听该地的风土民情。他为免麻烦,将剑留在宿处。

  纳兰伯奇见他穿着整齐,便知他要外出,脸色一变,放下活计上前笑道:“林兄,上街吗?”

  “是的,到街上走走。”他操着纯熟的蒙语笑答。

  “林兄千万不可到西街。”纳兰伯奇放低声音,略显不安地说。

  “纳兰兄,是何缘故?”

  “早些天,从东面来了五六个缠回打扮的人。西街是缠回的住处,外来的回人皆至西街安顿,六个人中,听说有两个是汉人。这几天有人无意中透露出一些消息,据说他们是为你而来。”

  “为我而来?”他惑然问。

  “是的,为你而来,除非你不是林华。”

  “这……”

  “他们说你是边军派来监视右都督的人,据说朝廷不希望右都督兴兵打回哈密。同时,拉卜楚克城的城王,已召来了两名旗主,带来了三十六名勇士,恐将要对你不利。如无必要,最好不要外出。”

  “咦!怪事,是何人故意造谣陷害我?”

  “林兄是不是朝廷派来的人?”

  “我向你保证,我是来自万里外中原花花世界的一个浪人。

  “这我倒是相信,罗山兄是不会与官府的人来往的。”

  林华心中一动,问道:“早些天是不是有从东面来的老道?”

  “东面来的老道?没有,前天却从西面来的三位汉人,其中两名老道。”纳兰伯奇慎重地说。

  “那就怪了。哦!城内是否有安西盟的人?”

  “有,他们住在近东门处,另在西面八十里布隆吉河旁建有牧场。说起老道,南面三十里山区的东南角,山深处藏有几个怪人,其中就有一个老道,经常至各地索取牲口食用。早些天曾经在本城露面,那一带鬼怪出没,人畜皆不敢接近。”

  “哦!谢谢指教,我小心些就是。”

  他出了店门,在附近转了一圈,然后向南走,到了一处皮帐林立的贩货广场。

  这是一处奇异的市场,帐幕搭了摊位,席地摆了各色货物,上自珍玩宝石,与及出自中原的金饰器玩,下至本地出产的织物皮货,与及五谷杂粮,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卖奴的人。同时,也是是各式人种的展览处,缠白巾的缠回、戴黑帽的黑回、浑身膻臭的土番、黑眼珠的蒙人,碧眼的哈回,从天方带来的昆仑奴(黑人)……

  有不少妇女,妇女大部是蒙族女人。胸怀木碗腰中带小刀的是蒙女,衣裤最肮脏的是番妇,以帕掩住口鼻的是回女……回人不论男女,似乎是唯一不带腥味的人。

  他处身在人潮中,红日当空,风沙飞舞,人体发出的腥臭味中人欲呕。

  他到了一座帐幕前,地下摆着成堆的大大有名的哈密瓜和玉葡萄。一旁坐着两个蒙人。大概吃西瓜吃饱了,解开衣衫晒太阳,一面扪虱一面聊天。蒙番的人一年洗不了一次澡,一年四季不换衣,身上长虱子简直不足为奇,不长虱子才是奇迹,扪虱谈天,可是上自王公下至牧奴的至高无上享受。

  他刚俯下身子抚弄瓜,身后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伸手轻拍他的肩膀。

  练武人反应奇快,反应出于千锤百练而获的本能,猛地转身伸手便拨,搭住了对方的手肘。

  可是,他怔住了,是个回族女人。白纱蒙面,只露出一双略带淡绿色的亮晶晶大眼。看肌色便知是个年轻女郎。戴簪花小回帽,白衫,白裙,布质虽差,却是边外最佳的布料。

  他赶忙放手,心中大惑,回族的姑娘,浑身包裹在衣裙内,手决不会随便接触男人的身体,怎么这位姑娘竟然拍他的肩?

  “快离开,有人要捉你。”回族姑娘用纯熟的蒙语匆匆地说,掉头便走。

  他一怔,举目四顾,发觉左近只有三五十人好奇地向他注视,似乎并无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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