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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七绝阵成空大奸授首 卅年情若梦石壁留经(3)


  战了片刻,金刚手范筑负伤气馁,给玉罗剎一剑削去四只指头,惨叫一声,慌忙退时,玉罗剎突然凌空一跃,右手长剑,在半空中舞个圆圈,把郑洪台等几人的兵器荡开,左手一抓,恰似苍鹰扑兔,把范筑一把抓起,笑道:“你的金刚手不如我的。”向外一甩,竟然把范筑的身躯从华山绝顶直抛下去,山风怒号中隐隐听见凌厉的惨叫,郑洪台等不寒而栗。玉罗剎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左一剑,右一剑,前一剑,后一剑,剑剑辛辣。更加上卓一航的七十二手武当剑法,回环运用,奇正相生,也是厉害异常。应修阳等五人虽是一流高手,竟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战到分际,玉罗剎突然喝道:“我要大开杀戒了,青松道人和嵩阳剑客,你们本是正派之人,若再不知进退,可要玉石俱碎了。”玉罗剎这一喝,不啻给他们指出一条生路,青松道人和赵挺倏的收剑跳出圈子,道了声谢,急忙飞跑下山。应修阳面色惨白,郑洪台胆战心惊,玉罗剎一剑快似一剑,应修阳突然向后一纵,一抖手发出五柄飞刀,闪电般的向玉罗剎打去!

  玉罗剎大笑道:“这些废铜烂铁要来何用?”长剑一旋,五柄刀全都折断,反射回去。那知应修阳明是进攻,实是掩护,飞刀一放之后,迅即和衣一滚,竟然从华山绝顶,直滚下去。郑洪台双轮一撤,骤的跃起一丈来高,也想步应修阳的后尘逃走,玉罗剎喝道:“那里逃?”那边厢玉面妖狐凌霄也虚晃一招,身形疾起,向另一边逃跑。玉面妖狐武功在郑洪台之下,轻功却在郑洪台之上,玉罗剎是个大行家,一看便知,也恨玉面妖狐刚才口舌轻薄,纵身追去,玉手一扬,三枚“定形针”全都射入凌霄的穴道,玉面妖狐惨叫一声,摇摇欲坠,玉罗剎赶上补他一剑,一脚将他的尸身踢下山峰。卓一航叫道:“练姑娘,捉这个姓郑的要紧。”

  玉罗剎霍然醒起,提剑追时,郑洪台已滚下山腰,远望只见一个黑点。玉罗剎道:“追!”忽听得半山有人嚷道:“不要忙,我已替你把他捉着了!”人迹不见,声音却是极其清楚,玉罗剎吃了一惊:这手“传音入密”的内功,其实非同小可!要知从高处发声,低处易于听见,从低处发声,高处却难闻晓。听这人声音,并不特别宏亮,就像是在山腰和人随便谈话一般,而却字字清澈。玉罗剎也不由得暗暗佩服,定睛看时,只见一人疾似流星,倏忽声到人到,却是一个三十岁左右,方面大耳的青年。肋下挟着一人,一到峰顶,立刻放下,被挟着的人正是郑洪台。这人看玉罗剎一眼,问道:“你就是玉罗剎吗?这位又是谁?”练霓裳虽然以玉罗剎的名头震慑江湖,但却甚不喜欢别人当面叫她做“玉罗剎”。冷笑说道:“是又怎样?”卓一航却恭恭敬敬笑道:“小弟是武当派掌门紫阳道长门下,姓卓名一航,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师门宗派。”那人道:“小弟名叫岳鸣珂,咱们先谈大事,后叙师门,这人你们准备怎生发付?”玉罗剎道:“他既是你所擒获,由你作主。”岳鸣珂笑道:“咱们可不必照黑道上的规矩,对这人我所知不多,他是应老贼的同伴吗?”

  玉罗剎越发不悦,原来她虽是女贼,却不高兴别人说她是女贼,岳鸣珂一下子揭穿她所说的是“黑道上的规矩”,不觉犯了她的心病。卓一航道:“正是,他还是太子的侍卫,以前西厂的第一高手呢!”岳鸣珂盯了卓一航一眼,忽然笑道:“卓兄原来就是昨晚在荒郊和他们聚会的人,怪不得这样熟悉他们底蕴。”卓一航面上一红,这才知道他原来就是昨晚发声冷笑的怪客。当下说道:“小弟误交匪徒,惭愧之极,那应修阳私通满洲,他也一定是满洲的内应。”郑洪台在地下翻身滚动,玉罗剎忽然一脚向他踹去,原来郑洪台自知不免,正想咬断舌头,那知玉罗剎熟悉江湖路道,鞋尖一勾,顿时把他下颚勾裂,嘴巴张开,不能合拢。

  玉罗剎先不理他,却问卓一航道:“你怎么会知道应修阳私通满洲?”卓一航一阵迟疑,不敢即答。玉罗剎道:“我就是怀疑他私通满洲,所以在这两年中,三次捣他老巢,迫得他要结集党羽,在华山之巅和我决斗。哼,想不到你也是他约来的人。”岳鸣珂双眸炯炯,也尽打量着他。卓一航心想:这误会可真大了,看那玉罗剎虽心狠手辣,倒还能辨黑白,知是非,有些豪气。这姓岳的少年丰神俊朗,正气凛然,必是非常之人。他们既然也约略知道此事根由,而又对我起疑,那就应对他们说个明白。当下将孟武师怎样临终告密、郑洪台怎样结伴同行等等事情说了。玉罗剎这才嫣然笑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要不然你的小命早就完了。”

  玉罗剎问明了卓一航之后,笑吟吟地对郑洪台道:“怎么样,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替你治它一治?”语声温柔,竟似甚为关切。郑洪台两眼翻白,吓得魂飞天外。玉罗剎提起脚来,又是向他背心轻轻一踹,这一下郑洪台更受不了,只觉身体内如有千万根利针,在五脏六腑里刺将出来,想断舌自杀,嘴巴又合不拢,玉罗剎道:“怎么样,还不招吗?你嘴虽然不能说话,手指还能动弹,快点将你同党的名字在地上划出来。要不然还有好受的在后头呢!”郑洪台身为西厂头目,审讯犯人,什么酷刑都曾用过。却不料天道循环,今日却被玉罗剎审问,身受比一切酷刑都厉害的痛楚,不由得招了出来,用手指头在地上歪歪斜斜的划了好几个名字,玉罗剎问道:“这些人是什么身份?”

  郑洪台在前面三个名字下注了“宫中卫士”四个字,在后面两个名字下注了“绿林强盗”四个字。玉罗剎喝问道:“还有呢?”郑洪台满头大汗,又写出“没有了”三个字,玉罗剎道:“我不信,还有地方上的督抚和朝中的大臣呢?”郑洪台比划写道:“我实在不知道了。满洲王爷指定要我联络的是这五个人。”玉罗剎道:“哼,你想隐瞒?”又在他腰肋处踢了一脚,郑洪台痛得死去活来,在地上翻腾了好一阵子,伸出指头向地上划字,但却是许久许久,都未划得一划,好像是在苦苦思索到底要不要供出谁似的。卓一航不禁说道:“练姑娘,我看他真是不知道了。你用酷刑迫供,只恐他会胡乱招认,连累了好人。”玉罗剎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想胡乱划供?”卓一航道:“你不看他的神气,他分明是在心里比较,看那个伙伴和他交情差,就招供谁,练姑娘,我怕看他这个样子,你还是痛痛快快赐他一死吧!”玉罗剎道:“你倒慈心!”但终于飞起一脚,结结实实的向他背心死穴踢去。郑洪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双眼一闭,终于死了。卓一航在玉罗剎耳边轻轻说道:“我不喜欢你这样残暴,更不喜欢你这样喜怒反常!你这样谁敢亲近你呢?”

  玉罗剎怔了一怔,若是旁人说这样的话,她一定动怒,但现在是卓一航说的,她顿如被泼了一瓢冷水,心想:“怪不得人们都怕我,我的脾气果然不好,叫人害怕,自己也没有什么味儿。”低声答道:“谢谢你的良言。”卓一航瞧着郑洪台的尸体,忽然叫道:“不好!”玉罗剎道:“什么不好?”卓一航道:“我与他结伴出京,同赴陕北,他不明不白的死了,太子岂不要追究于我?”岳鸣珂笑道:“这个易办。”拔出佩剑,一剑把郑洪台的头割了下来,放入革囊,说道:“小弟与熊经略乃是世交,熊经略奉旨巡边,有函招小弟去襄助军务。我此次要到京师报到,然后再随熊经略出关。到京师时,我自有办法和太子说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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