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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


  她还残存一部分知觉,仅只能勉强认人,无法思想一件事,思想也联贯不起来,就像一个智能发育不全的幼儿。

  “玲苓,你不要急,慢慢想,我出去之后谁来了?”

  “谁来了?”她重复这一句。

  “是冷无忌对不对?”花间狐想唤起她的意识。

  “谁是……冷……”

  “花间狐”流下了痛泪。这表示他为人邪而不恶,内心深处还保有一分良知。他好色,是源于潜意识中对他娘“鬼脸罗刹”的那一份憎恶,对母亲他没有办法,于是用另一种发泄方式来代替报复。

  “玲苓,我带你回垣曲找娘,她会有办法的。”

  “回垣曲……找娘?”她似懂非懂。

  韦烈躺在床上,只剩心跳还没停止,跟死人差不多。

  洪流不分昼夜守在床边,不时探探他的心脉。

  王道守在外面路边等候“多事书生”王雨,今天已是第四天,还不见王雨的影子,是好是坏有个结果也就算了,这种分秒悬心,时刻企盼的日子真的可以把人活活急疯。当然,纵使王雨来了,也未必能治好韦烈,他是去求人,能不能找到人,人家愿不愿伸手又是另一回事,只不过让尘埃早些落定,以免大家受罪。

  他用野草编织小草鞋,借以打发时间,四天来他已经编了三十五双,每天路过的人看到他,以为他不是呆子便是疯子,有的还关心地问上两句,他除了点头摇头,从不开口,谁也不知道他怎么会一直坐在路边。

  一个鲜蹦活跳如鬼蚱蜢的人突然静下来做一件不变又枯燥的事,那滋味颇不好受,的确是难为了他。

  马蹄擂鼓声中,近二十骠骑一条线疾驰而过,马上人一式地背插大刀,刀彩飘得笔直,弄了王道一身一脸的黄土“他妈的忘八羔子去追魂!”他吐了口唾沫:“奇怪,大刀会的人怎么会到此地来?”

  又一骑来到,希聿聿在王道身前刹住,马背上是个中年汉子,打量了王道几眼,自语道:“是个傻子!”

  王道仍低头编草鞋,暗骂一声:“你他妈是傻子的孙子,不长眼的忘八,你王大爷没工夫跟你计较。”

  “喂!傻子,我问你……”中年骑士大声说。

  “什么?”王道抬头白了对方一眼。

  “你可曾看到一个外地来的老头在这边走动?”

  “外地老头……”王道立即想到“鬼算盘”冷无忌,他本是大刀会的总管:“一个……瘦瘦小小的?”

  “对,对,他人在什么地方?”

  “在……不知道。”

  “你他妈的,好好回答大爷,他落脚在什么地方?”

  “嘻!落脚……脚在地上呀!”王道装傻。

  “白痴!”中年人怒骂了一声,催马前进。

  王道顺手捡一粒石子弹出,他这一手是高段的,连“花间狐”养的鹦鹉都应石而落。马已起步,但石子正中马的胯下物,那东西是经不起打的,希聿聿一声长嘶,猛然人立而起,然后掀臀一个猛冲。

  马上人滚倒路边,马匹却直飚而去。

  王道耸肩笑笑。

  中年人狼狈地爬起身,扭动了几下,似在默察有没有伤到筋骨,他当然做梦也估不到那傻子捣的鬼,还以为是坐骑突发野性。他又折回王道身前,龀着牙道:“傻子,你好好说,那老头到底住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说对了大爷给你钱,钱,你懂不懂?”

  “懂!”王道傻呼呼地塑着中年人。

  “那你快说!”

  “那老头……在山里面!”

  “山里什么地方?”中年人眼睛一亮。

  “洞,对,在一个洞里。”

  就在此刻,一骑马转了回头,另带刚才那匹空马。

  “高香主,你……出了什么岔,怎么放空马……”

  “他妈的,这畜牲不知何故发了癞,把我给摔下来。”

  “这小子……”

  “他知道冷总管的藏身处,要他带路去找。”

  “好,对了,高香主,我们意外搜到一个人。”

  “谁?”“上次到咱们总坛耀武扬威伤人的……”

  “天涯浪子?”

  “对,很可惜他快要断气了。”

  “噢!有这等事,我们去瞧瞧!”说着,一把抄起王道,上了马背,双腿一夹,马拨开四蹄朝前奔去。

  王道不断地在心里打主意,该如何应付这样意外。

  很快便到了那户寄居的农家。

  屋前刀光闪闪,围住房门,地上已经放倒了四个,洪流手持大刀凶神恶煞般堵在房门口,那大刀是夺来的,他平时用的是解腕尖刀。

  姓高的香主抓着王道一跃下马。

  “怎么回事?”

  “这小子刀法厉害……”一名手下回答。

  “退开,让我来收拾他!”

  圈子裂开,姓高的香主上前,抽刀,面对洪流。

  “姓韦的小子在房里?”

  姓高的转头问。

  “不错,躺在里面。”近身的一名手下回答。

  王道蹲在地上,暗暗捡了数粒石子在手。

  “老子先宰了你!”姓高的香主大吼一声,挥动手中大刀,一片似雪刀光罩向洪流,大刀会,唯一的兵器便是刀,每一名弟子对用刀都有精到的功夫,而香主级的刀法造诣当然是一流,闪闪刀光加上破风之声,势道惊人。

  洪流以夺得的大刀迎战,他曾经是职业刀客,虽说习惯用短刀,但对长刀一样可以发挥威力,这是硬硬的打斗。

  刀对刀,金铁交鸣之声震人心弦。

  姓高的香主闪跃进退,招招抢攻。

  洪流苦于不能离开房门,怕别人趁虚而入威胁到韦烈,是以出招受了限制,无法发挥他应有的战力。

  七八个照面过去,仍是秋色平分之局。

  王道多少有点看热闹的心理,因为他相信洪流在刀上的功夫,所以没急于出手助阵,但他绝不放松对全场每一个人的监视。

  侧方一名刀手突然左手上扬,似乎想对洪流发暗器。

  “哎!”地一声,上扬的手缩回,脸上尽是痛苦之色。

  王道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弹出了第一颗石子。

  在场的被这一声“哎!”弄得莫名其妙。

  又是五个回合过去,洪流的狠劲已发,“呀!”栗叫声中,手中大刀脱手。

  大刀被磕飞。

  就在这一瞬之间,洪流一进一退,太快,如果不注意的话,根本就不知道他曾经动过,他仍然站在门边。

  没有任何异声,姓高的香主刀停半空砍不下去,但为时极短,身躯一阵强直,然后“砰!”地栽了下去。

  “梦中刀”名不虚传,他露了一手。

  惊呼声中,数柄刀从不同方位攻上。

  洪流一闪一晃,栽倒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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