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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


  “我的天!他挣扎得多么厉害,要不是使用麻药,根本弄不倒他,那是他的白种血统,我想。”马哈布烦躁地说,“继续念咒吧,给他充分保护。”

  “啊,听着!用耳朵听的到!倾听,啊,听着!”洪妮法呻吟道,她那对失去作用的眼睛转向西方,黑暗的房间里充满呻吟与鼻息声。

  外面阳台上有个庞大的身影抬起子弹般的圆头,紧张地咳嗽。

  “朋友,别中断这个运用腹语的巫术,”他说,“我认为这对你十分不安,可是一个开明的观察者却不然。”

  “……我将定计毁掉他们!啊,先知,对这些不信的人容忍些,暂时别惊动他们!”洪妮法的脸转向北方,五官挤在一起,样子十分狰狞,仿佛天花板上传来声音回答她。

  贺瑞巴布回到窗沿上笔记簿那里去,可是手发抖,洪妮法仿佛吃了麻药那样心醉神迷,盘膝坐在基姆那寂然不动的头旁边,身子扭来扭去,按照古老招鬼仪式的次序喊叫一个又一个魔鬼,约束他们避开孩子的每个行动。

  “他有秘密之钥,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知道那些秘密。他知道在陆地上在海里有些什么!”那慑人的尖啸声又起,作为答复。

  “我——我明了他的行动并非都是恶意的,”胖巴布一面说,一面在洪妮法说话的时候注视她颈部肌肉的颤动,“她不会已把那孩子弄死了?如果竟是如此,审案时我可拒绝出庭作证。最后喊出的那个魔鬼名叫什么?”

  “巴布沾,”马哈布用土语说,“我丝毫不把印度的魔鬼看在眼里,可是埃伯里斯之子就大不同了,不管他们是善是恶,他们就是不爱卡非尔人。”

  “那么你认为我最好走掉!”贺瑞巴布半站起来,“他们当然是非物质化的现象。斯宾塞说——”

  洪妮法忽然发出一阵狂嚎,口吐白沫,正像这类事情一样,她的危机过去了。她躺在基姆身旁筋疲力竭,纹丝不动,那些疯狂的讲话声也停止了。

  “哇!功德圆满,也许孩子因此受益;洪泥法真不愧是高明的女巫婆,帮我把她拖到旁边去,胖先生,别怕。”

  “绝对不存在的东西,我怎么会怕?”贺瑞巴布用英语说以安慰自己,以鄙视的态度去调查研究魔术,却对它仍然畏惧——强烈相信鬼怪的力量而居然替皇家学会搜集民间传说——这实在是要不得。

  马哈布低笑,他以前也和贺瑞一起出差过。“我们上色吧,”他说,“要是神灵有耳朵听得见的话,那孩子现在已有严密保护。我是不相信鬼神的,可是一个人如果能使一个女人,一匹马或一个魔鬼不防备的时候,何必又自讨苦吃去挨一脚踢。胖先生,放他去闯,只要注意那老红帽子不把他带到我们够不到的地方,就行了。我必得回去照料我的马。”

  “好的,”贺瑞巴布说,“他现在那样子可真怪。”

  第三次鸡鸣左右,基姆仿佛一睡千年似的醒来,洪妮法在她角落鼾声大作,可是马哈布不见了。“我希望你没受惊吓,”肘边有个油滑的声音说,“我曾监督整个作业,从人种学观点来看,极为有趣,那是高明的法术。”

  “哈!”基姆说,他认出是贺瑞巴布。贺瑞巴布对他谄笑。

  “你身上所穿的一切是我从罗干那里带来的。我并没有替下属带这些东西的习惯,可是——”他咯咯笑,“你的个案在卷宗里是十分特殊的,我希望罗干先生会注意到我这个举动。”

  基姆打呵欠伸懒腰,身体又能在宽松衣服里转动,可真不错。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望着一些充满北部远处气味的厚粗呢衣服。

  “哦!这是喇嘛随身弟子所穿的不惹眼的衣服,样样齐全。”贺瑞巴布摇摇晃晃地走到阳台去刷牙漱口。“我认为你那位老先生信奉的并不是那种宗教,而是那种宗教的一个亚变种,我曾经对这些写过专题文章投稿给皇家学会,但遭退回。奇怪的是那位老先生一点宗教狂热都没有。他不是在乎形式的一个人。”

  “你认识他吗?”

  贺瑞巴布举起手,表示他在进行出身良好的孟加拉人在刷牙和盥洗等事方面规定应有的仪式。他然后用英语讲了一篇具有神论性质的阿利安一索马祈祷辞,又衔了满嘴的槟榔。

  “哦,是的,我在贝纳尔斯和菩提伽耶见过他几次,向他请教些宗教问题和拜鬼问题,他纯是个不可知论者,跟我一样。”

  洪妮法在睡梦中有惊动模样,贺瑞巴布紧张地蹿到在晨曦中显得又黑又脏的铜香炉那里,用一根手指在灯黑上揉,然后在脸上斜抹一道。

  “你家里死了什么人?”基姆用土语问。

  “没有死人,可是她可能有邪眼——那个巫婆。”胖先生回答。

  “你现在做什么?”

  “我把你送上到贝纳尔斯去的路,要是你到那里去,我就把我们所必须要知道的告诉你。”

  “我去。火车几点钟开?”他站起来,四下打点那凄凉的房间以及洪妮法在低射入地板上的阳光中那张蜡黄的脸。“要给那巫婆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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