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远书城 > 儒勒·凡尔纳 > 佐奇瑞大师 | 上页 下页


  佐奇瑞大师,无疑是忘了对女儿的承诺,又回到了工作室。在确信自己无力拯救这些表后,他决定另外做些新的。他放弃了所有的废表,开始投身于水晶表的制作。他要另创杰作。然而,尽管他用尽完美的工具,为消除摩擦采用了红宝石和金刚石,结果仍是徒劳。给表上发条时,他用力过猛,结果表竞破天荒地碎在了手掌中。

  老人心里埋怨着一切人,包括女儿吉朗特。但从那以后,他的身体急剧恶化。他看上去像快要停下的钟摆,因为没能恢复原有的动力,摆幅越来越小了。引力的定律仿佛直接作用到了他身上,他被它拽着,无可挽回地走向坟墓。

  吉朗特盼望已久的星期日终于珊珊来临了。天气挺好,气温宜人。日内瓦城的人都缓缓地在街上走着,快活地谈论着春回大地。吉朗特温柔地扶着老人的胳膊,走向天主教堂,而斯高拉则捧着祈祷书跟在后头。人们惊奇地望着他们走过去。老人听凭自己像个孩子似地给领着,或更确实地说,像个盲人。那些圣彼埃尔教堂的虔诚信徒,看到他跨进门槛时,几乎吓了一跳。他走近时,他们似乎有些畏缩。

  大弥撒的颂歌早已在教堂里回响。吉朗特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满心虔诚地跪了下去。佐奇瑞则在她旁边直挺挺地站着。

  仪式在庄严肃穆的《信仰时代》曲中进行着,但老人没有信仰。他也没祈求上天的怜悯;他没有随着《崇高的荣耀》,歌唱天国的光辉;福音的宣读也没能把他从唯物的幻觉中唤醒,他还忘了对《信条》表示敬意。

  这骄傲的人站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雕像,没有知觉,一言不发。即使在最神圣的时刻,当铃声宣告圣体全质变化的奇迹时,他也没有下跪,而是直愣愣地盯着牧师举过信徒头顶的面包和葡萄酒。吉朗特望着父亲,一行泪水沾湿了弥撒书。

  这时,圣彼埃尔教堂大钟敲响了 11 点半。

  佐奇瑞马上转向这仍能敲响的古钟。钟面似乎一动不动望着他。计时的数字闪闪发亮,仿佛在火中刻上的一样。指针的尖端放射出电火花。

  弥撒结束了。通常是正午才“奉告祈祷”,牧师们则要等钟敲过 12 点,才能离开祭坛。再过一会儿,祈祷就会呈现到圣母那儿去。

  突然,响起一个刺耳的声音,佐奇瑞失声叫了出来。

  时针在临近门点的刹那,停滞不动了。12 点钟没有敲响。

  吉朗特慌忙去扶住父亲。他直挺挺倒了下去,人们把他抬出教堂。

  “这打击足以致他死命!”吉朗特抽泣道。

  被抬回家后,佐奇瑞躺在床上,万念俱灰。如今生命仅残存在他的躯壳上了,宛如一盏刚刚熄灭的灯,周围还残索着几缕青烟。

  当他恢复知觉时,沃伯特和吉朗特正俯视着他。在那最后的关头,未来在他眼中栩栩如生。他看见女儿孤苦伶丁,没有一个保护的人。

  “我的儿子,”他对沃伯特说,“我把女儿托付给你。”他把手伸给他俩。这样,在老人的病榻前两人结为夫妻。

  但转眼之间,老人又怒气冲冲地直立起来。那怪老头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我不想死!我的记录本——我的账本!”

  说着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奔向一本账簿。那上面记满了顾客的姓名和商品。他抓着那账本,飞快地翻着页,瘦弱的手指落到其中的一条记录上。

  “在这!”他叫道,“这儿!这座旧铁钟,是卖给皮藤耐西奥的!这是惟一没退货的钟!它还在——还走着——还活着!啊,我要拿回它——我必须找到它!只要我细心地照管它,死亡就奈何不了我。”

  他昏了过去。

  沃伯特和吉朗特跪在床前,默默地祈祷。

  第五章 死亡的时刻

  几天后,奄奄一息的钟表匠竟从床上爬下,以超人的激情开始了积极的生活。他仰仗他的自负活着。吉朗特可骗不了自己,对她而言,父亲,已永远地消失了,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灵魂。

  老人使出了他全部的才智,根本顾不上家人。他显得格外亢奋,四处走动,到处翻检,嘴里喃喃地叨念着莫名其妙的话。

  一天早晨,吉朗特来到他的工作室。但住奇瑞不在那儿。

  她等了整整一天,佐奇瑞也没回来。吉朗特失声恸哭,但仍不见父亲的踪影。沃伯特在城里找了个遍,最后悲哀地意识到他已离城而去。

  “一定要找回父亲!”吉朗特叫道,听完沃伯特带回的不幸消息时她说。

  “他会去哪儿呢?”沃伯特自问道。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他想起师父最后的一席话。老人如今只活在那座尚未退回的大钟里!他一定是去找它了。

  沃伯特跟吉朗特提起这个。

  “查查父亲的记录本。”她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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