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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忽然,大夫匆忙走向房间的一个角落。一个三脚架上小小的铜火盒中,几片尚未完全烧毁的纸片在微微颤动。

  莎娃写过信?是否在离开得土安之前,突然得知要急忙动身,下决心烧了这封信,还是萨卡尼或娜米尔发现这封信把它烧了,但未烧尽?各种想法从大夫脑海中冒出。

  大夫趴在盆上,皮埃尔也随着大夫的目光观察,纸片上究竟写着什么?

  在一口气就能吹成灰的纸屑上,清楚写着几个字,只是已经不完整了:“巴……托……”

  莎娃大概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巴托里夫人在拉居兹已经失踪。她是否向巴托里夫人——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救她的人求援?

  在巴托里夫人名字后面,还有一个依稀可辨的名字——她儿子的名字……

  皮埃尔,屏住呼吸试图再找到几个可辨认的字,但是他的眼睛却逐渐模糊起来,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大夫又发现了一个能使他们追踪莎娃,几乎保持原样的地名——

  “的黎波里塔尼亚!”他叫了起来。

  萨卡尼可能是到的黎波里摄政权那里寻求避难去了!他在那里应该是绝对安全的呀!原来五周前,他们随着商队去的黎波里塔尼亚省了……

  “到的黎波里去!”大夫说道。

  当夜,全体成员又出发了,如果说萨卡尼很快就能到达的黎波里的话,他们希望最迟在他到达几天后赶到那里。

  第二章 鹳节

  十一月二十三日,的黎波里城外的松-伊德拉泰平原上一派奇异的景象。谁能说这里是肥田沃土还是贫瘠荒凉。地面上,五颜六色的帐篷,插着羽毛,挂着鲜艳夺目的彩旗;房屋简陋,看上去寒酸极了。褪了色、缝补过的粗布难以保护它们的主人免遭凛冽干冷的南风吹袭;成群的骏马,安着富丽的东方鞍辔;成群的单峰驼,耷拉着头躺在沙上,仿佛一个半空的盛水羊皮袋;小个的驴像大个的狗,大个的狗又像小驴;备着阿拉伯式大马鞍的骡子其前后鞍桥就像骆驼峰。骑手们斜挎着枪,腰间佩着两把马刀,双膝抵胸,两脚套在马镫里,在人群中穿梭。一点也不担心马蹄会踩死人,当地人穿着几乎相同的柏柏尔人的“裹身衣”,若不是男人用一颗铜钉把缠绕胸前的布连在一起,若不是妇女将遮身布的上角绕过头顶,斜遮容颜,只露左眼,简直分不出男女来。当然,他们的服装却大相径庭,穷人只穿毛料的裹身衣,里面是赤裸的;稍富的人身着上装和宽松的阿拉伯短裤;富翁们则衣着华丽;饰着闪亮金属片的衬衫外,穿着一件蓝白方格的大衣,大衣里面还衬着一件有毛料般暗色的、闪着丝光的薄纱大衣。

  在这平原上是否只有的黎波里塔尼亚人呢?不是的。在首都的黎波里郊区穿梭不息的人群中,还有带着黑奴押送队的加达未斯和苏克纳商人,本省的犹太人。脸部未遮的犹太女人和当地妇人一般胖,可她们身穿短裤,不太雅观。此外,还有来自附近村庄的黑人,他们走出那些简陋的灯芯草茅屋,赶来参加节日活动。他们衣着简朴,然而戴着冗多的装饰品,粗大的铜手镯,贝壳项圈,兽牙项链,耳垂和耳环。大锡尔特湾沿岸的柏努里埃人和阿瓦吉尔人也来到这里。在这些成群结队的摩尔人,柏柏尔人,土耳其人,贝都因人以及原籍欧洲的穆萨菲尔中,耀武扬威的便是帕夏、酋长、伊斯兰法官,司法行政长官及当地所有的贵族老爷了。当土耳其帝国在这个非洲省的总督(帕夏)趾高气扬,威风凛凛地通过时,在士兵的铁骑和宪兵的警棍前,“拉埃雅斯”们谦卑而谨慎地闪开,让出一条道来。

  的黎波里塔尼亚有人口一百五十多万,军人六千(其中一千左右驻扎山区,五千驻在昔兰尼加)。如果只算首府的黎波里,该市的居民不过二万至二万五千人。可是这一天,该城的人数肯定翻了至少一番,好奇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拥来,诚然,这些“乡下人”并不报希望在摄政权的首府寻找到住处,在筑有堡垒的牢固的城墙里面,无论是那些由于建筑材料质量低劣而很快就要倒塌的房屋,还是那些狭窄、曲折、没有铺石路面,甚至可以说是不见天日的街巷;无论是邻近码头的领事馆区,挤满犹太人的西城区,还是穆斯林居住的其他市区,都容纳不下如此众多,蜂拥而来的人群。

  但松-伊德拉泰平原十分广阔,足以容纳成千上万的人赶来过鹳节(关于鹳的传说,一直流传于东非各国)。这片平原是撒哈拉沙漠的一部分。黄沙漫布,有时强烈的东风使海水漫到这里。小城三面是平原,大约有一公里宽。相反,平原南部边缘的曼希埃绿洲和这里鲜明对照。那里房屋墙壁雪白,光亮,瘦弱的母牛拉着皮戽斗水车灌溉花园;柑桔树、柠檬树、海枣树,青绿的灌木丛和花坛,以及羚羊、郭狐和红鹳,这里都有。绿洲上聚居着不少于三万人。往南,便是沙漠了,离地中海最近的沙漠。不断流动的沙丘,犹如一块无边的沙毯。正如克拉夫特男爵所说:“这里犹如海面,稍有风起便沙浪滔滔。”在这个利比亚沙海上,甚至蒙蒙尘雾也屡见不鲜。

  的黎波里塔尼亚的领土同法国差不多。它位于突尼斯、埃及和撒哈拉沙漠之间。它北临地中海,海岸线长达三百公里。

  萨卡尼离开得土安之后,逃到了这个偏僻的北非省,希望长期躲藏,逃避寻找,的黎波里塔尼亚是他的原籍,也是他当初起家的地方。所以他径自回到老家。人们不会忘记,这个萨努西教徒,在北非有个非常可怕的教团为他撑腰,提供援助。他一直在国外为这个教团活动,以获取武器弹药,所以一到的黎波里,他立即住进该地区的教徒首领西迪·哈桑上校家。

  在尼斯大街上西拉斯·多龙塔被抓后——萨卡尼至今觉得这事不可理解——他就离开了蒙特卡洛。他从最后几次赢得的钱中拿出几千法郎,小心翼翼保存,决不孤注一掷。这笔钱支付旅费,应付不测。他害怕绝望中的西拉斯·多龙塔会报复他:说出他的过去或泄露莎娃的情况。因为银行家知道那个年轻姑娘在得土安娜米尔手中,所以萨卡尼立即决定尽早离开摩洛哥。

  这的确是狡猾之举,因为西拉斯·多龙塔很快就要供出年轻姑娘在某国某城被一个摩洛哥女人看守着。

  萨卡尼下定决心去的黎波里避难。只要到了那里,就有了行动和自卫的手段了。但要到达那里,或搭乘沿海的客轮,或乘阿尔及利亚的火车——就像大夫所想的——这样定会冒很大风险。他宁愿加入一个去昔兰尼加的萨努西教徒商队,因为这队伍在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突尼斯主要省份边走边吸收新教徒,途经五百个地方。该商队十月十二日出发,沿着沙漠北部边缘前进,很快就要抵达目的地。

  此时的莎娃完全处于劫持者的支配下,但她的决心毫不动摇,不管是娜米尔的威胁,还是萨卡尼的恼怒,都不能动摇她的意志!

  从得土安出发时,商队已经有五十来个教徒了。领队伊玛目用军队方式把商队编成班排。他们不敢穿过法国统治的省区,怕招惹麻烦。

  阿尔及利亚、突尼斯北部的海岸线和大锡尔特湾西岸急转南下的海岸相连,使非洲大陆形成了弓形。弓形西端相连可划出一道弦,这条弦就是得土安到的黎波里的一条捷径及北上的最远点,不超过法国在撒哈拉边缘新建的城市之一格拉瓦特。

  商队走出摩洛哥帝国后,先沿着阿尔及利亚最富的省份边界前行。阿尔及利亚曾被提议称为新法国,比起新喀里多尼亚叫作苏格兰,印度尼西亚称为新荷兰,新斯科舍称为喀里多尼亚来说,阿尔及利亚高法国本土仅三十小时的海路,更配称为新法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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