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远书城 > 凡尔纳 > 机器岛 | 上页 下页


  这块林中空地总算过去了,他们又隐进了树木间。但是在那儿,危险并没小多少。他们一棵树一棵树地躲避时,熊极有可能突然扑过来,令人猝不及防。而这时,它正是要这么做了,因为它那骇人的吼叫声已经停止,它的脚步已经放慢……

  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浓密的树荫下响起了一种沁人心脾的音乐声。这是一段表达情感的慢板,它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了一位艺术家的心灵。

  原来是伊韦尔奈!琴盒里的小提琴已经取出,他正使琴在弦弓的强烈抚摸下激动地低吟起来。这可真是一个天才之举!本来嘛,音乐家为什么不求救于音乐呢?那些石块不正是在安菲翁 (希腊神话中底比斯国王,他利用五弦琴奏出的音乐使石头都自动地堆砌起来,从而建成了底比斯城)琴声的感召下,自动聚来堆砌在底比斯周围的吗?那些猛兽不正是在俄耳甫斯 (希腊神话中色雷斯的诗人和歌手,善弹竖琴,他的琴声可使猛兽俯首,顽石低头)那充满激情的琴声的影响下被驯服,匍匐在俄耳甫斯膝下的吗?那么,想来加利福尼亚的这只熊,在返祖基因的影响下,也会具有和传说中它的同类一样的艺术秉赋,因为它的野性正在消失,喜好音乐的本能在左右着它,所以,随着“四重奏”井然有序地后撤,它一边跟着,一边忘乎所以地发出音乐迷那种轻轻的喊声,差一点喊出了:好哇!……

  一刻钟后,塞巴斯蒂安·佐尔诺和他的同伴们已经站在树林边了。他们走出林子,伊韦尔奈始终拉着小提琴……

  这头熊停了下来。它似乎不想逾越雷池半步。它像鼓掌似的拍打它的两只前爪。

  于是,潘西纳也抓起他的乐器,高喊道:

  “咱们来首熊的舞曲,而且要欢快些的!”

  然后,在第一小提琴手用长调(音调分为长调和短调,长调多用于雄壮明朗的乐曲,短调多用于忧郁抒情的乐曲,或用衬托主调)硬邦邦地胡乱拉着大家熟悉的主题时,中提琴手用较低的中音短调 (以长调的第三音作为第一音的短调)把一种刺耳、杂乱的低音掺和了进去……

  于是这头野兽手舞足蹈起来,只见它举举右脚,抬抬左腿,蹦来跳去,扭腰弓背,任凭四位艺术家顺道遁去。

  “呸!”潘西纳不屑一顾地说,“不过是一头马戏班子的熊而已。”

  “没什么了不起!”弗拉斯科兰附和道,“这个鬼头伊韦尔奈当时想的点子真地道!”

  “咱们‘小快板’(音乐名词,每分钟 128 拍,此处意指加快步伐)溜吧……”大提琴手催促道,“别往后看!”

  大约 9 点钟光景,这四位阿波罗(希腊神话中司美术音乐之神)的弟子终于平平安安地到达了弗雷歇尔。尽管趾行动物早已不再继续尾随,但是他们仍然不敢怠慢,健步如飞地赶完了最后这段路程。

  大约四十座房屋,准确地说是小木屋,散落在一个种着山毛榉的广场周围,这就是弗雷歇尔,一个距离海滨 2 英里的偏僻小村落了。

  我们的艺术家们悄声无息地从大树遮蔽下的几所房屋之间穿过,来到了一块空地上。放眼望去,隐约看见空地尽头有一座简陋的教堂,教堂上方有一个简陋的钟楼。于是,他们像要演奏一段应景的曲子似的,围成圆圈,然后停了下来,意欲商量一番。

  “就是这儿!也算一个村子?……”潘西纳深感意外地说。

  “难道你还想依着费城或纽约的样子找到个大城市不成?”弗拉斯科兰顶撞了一句。

  “但是,你们谈的村子已经睡了呀!”塞巴斯蒂安·佐尔诺耸耸肩反驳说。

  “别惊动一个沉睡的村庄吧!”伊韦尔奈富有旋律地叹息道。

  “相反,就得唤醒它!”潘西纳大声说。

  的确,除非打算在露天过夜,否则,惟有此法可行。

  再说,这块空地荒凉至极,周围一片无涯的寂静。没有一块挡风板开启,没有一扇窗子透出亮光。连睡美人宫(出自法国作家贝罗尔的寓言:一位公主得罪了女巫,被罚昏睡 100 年,她周围的一切也都随之静止了)都可以建在这块万籁俱寂的土地上了。

  “呃?……客店呢?……”弗拉斯科兰问。

  是啊,……马车夫说过的那家客店呢?那家据他说可以给这几位落难的旅客提供良好吃住的客店呢?……还有那位店老板呢?他应该赶快打发人去救不幸的马车夫才对。……这些事会不会只是那位可怜的人想象的?……要么,做个其他假设:塞巴斯蒂安·佐尔诺和他的伙伴们会不会迷路了?……这儿根本就不是弗雷歇尔村?……

  这些形形色色的问题需要得到明明白白的答复。因此,有必要找一个本村的居民打听一下。要做这件事,就必须敲一家小房子的门,如果运气好,找得到话,最好敲的恰巧是客店的门。

  四位音乐家立刻行动,在黑暗的空地四周辨认起房子来。他们贴着一家又一家的大门而过,试图发现某个门面前悬挂着一块招牌……。然而一点迹象也看不出来,谁又知道那家是客店呢?

  那么,虽说找不到客店,村里只要有栋房子开门招待他们也可以。既然不是在苏格兰(相传苏格兰人好客,不计酬谢),那就按照美国方式行事吧。哪位弗雷歇尔人会拒绝用一顿晚餐和一个床位从他们每人手中换取一美元甚至两美元呢?

  “敲门吧。”弗拉斯科兰说。

  “按拍子敲,”潘西纳补充说,“八分之六拍(指敲得急些)!”

  他们哪里知道,即使是按四分之三拍或四分之四拍敲,结果也是一样的。没有一扇门,也没有一扇窗子打开。不过“四重奏”们还是敲了有一打的房门希望能得到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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