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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


  黑夜没有中断我的观察,我独自一人留下,康塞尔回他的房中去了。鹦鹉螺号行驶缓慢,在地面认不清的一堆一堆东西上面往来盘旋,有时它接触到这些乱堆,好像它想停留在上面似的;有时又很任意地浮出海水面上来。我这时通过海水透明晶体,望见一些光辉的星宿,那正是跟参星鱼贯排列起来的六、七颗黄道星宿。

  我停留在玻璃窗面前,欣赏海和天的美景,我停留了很久,一直到嵌板闭起来。这时候,鹦鹉螺号到了那座高墙壁立垂直的地方了。它怎样行驶,我无法猜测。我回房间中来,鹦鹉螺号不动了。我睡觉的时候,打定主意,只睡几小时就要醒来,但第二天我到厅中来看,已经八点了。我看一下压力表,晓得鹦鹉螺号是在洋面上行走。同时我也听到平台上有脚步声。

  可是船没有一点摇摆,并不表示出海上波浪起伏的情况。我一直上到嵌板边,板是敞开的,但我一看,并不是我所想的大白天,四周都是一片漆黑。我们是在哪里?我是搞错了吗?现在还是黑夜吗?不!没有一颗星光照耀着。并且就是黑夜也没有这样的漆黑。

  我简直没有法子想象,这时候,有人声对我说:“教授,是您吗?”

  “啊!尼摩船长,”我回答,“我们现在在哪里呢?”

  “教授,在地下呢。”

  “在地下!”我喊道,“但鹦鹉螺号还是浮着走呢?”

  “它老是浮着走的。”

  “那,我可真不懂了?”

  “您等待一下。我们的探照灯就要亮起来。如果您喜欢把情况弄明白,那您一定可以得到满足。”

  我走到平台上,我在那里等着。黑暗是完全绝对的,就是尼摩船长的影子我也看不见。同时我注视空中的顶点,正在我的头上面,我觉得是看到一种隐约浮游的微光,一种在圆洞中所有的曙光。这时候,探照灯忽然亮了,它那辉煌的光把那模糊的光驱散了。

  我受电光的突然照耀,觉得晃眼,略为闭了一下眼睛。我再睁开来注视。鹦鹉螺号静止不动。它靠近作为码头的岸边浮着。这时浮起它来的海面是有高墙围起来的圆形的湖,长二海浬,周围六海浬。压力表指出,它的水平面等于外海的水平面,这湖必然跟大海相通。周围的高墙,下部倾斜,上面是穹窿的圆顶,形状很像倒过来的漏斗,高度为为五百至六百米。顶上有一个圆孔,我刚才就从这孔看到一些稀微的光线,这光的来源显然是那白日的光。

  在更仔细地考察这巨大岩洞的内部情形之前,在自己没有想想这洞是天然的或人为的作品之前,我就向尼摩船长面前走去。我说:“我们是在哪里呢?”

  “我们是在一座熄灭了的火山中心,”船长回答我,“这座火山由于地面震动,海水侵入内部,火熄灭了。教授,当您睡眠的时候,鹦鹉螺号在海面十米下,从一条天然开凿的水道驶进这小咸水湖里面。这里是湖中停船的港口,是安全、方便、秘密、罗盘上所有方位的风都可以躲开的港口!请在你们大陆的海岸或你们的海岛,给我找到一个跟这港湾一样的港口来罢,要安全的,不怕飓风袭击的。”

  “是的,”我回答,“尼摩船长,您在这港内很安全。谁可能到这火山中心来呢?不过,在那顶上,我不是望见有一个孔吗?”

  “是的,那是喷火口,这火口从前充满火石、烟气和火焰,现在是使人生动活泼、我们呼吸的空气的通路了。”

  “不过这座发火的山是什么呢?”我问。

  “它是这海洋中许多小岛的一个。对船只来说,它仅是一个简单的暗礁,对我们,那就是巨大的岩洞了。我无意中发现了它,在里面,它无意中给我许多好处。”

  “但人们不可能从那以前是火山喷口的孔下来吗?”

  “不可能,跟我不能从这里上去一样。直到一百英呎左右,这山内部下层是可以走的,但再上一点,石壁就很陡峭,山腰间的石层不可能越过。”

  “船长,我看见大自然随时随地都被您所利用,给您方便。您在这湖中很安全,除了您,没有谁能到这湖水中来。可是这港口有什么用呢?鹦鹉螺号并不需要停泊的地方。”

  “是的,它不需要停泊的地方,教授。但它需要电力发动,需要原料发电,需要钠产生电原料,需要煤制造钠,需要煤坑采掘煤炭。而正是在这里,海水淹没了无数森林,这些森林在地质时期就埋入沙土了。现在僵化成石了,变为煤炭了,对我来说,它们是采不尽的矿藏。”

  “船长,那么,您的人员到这里来都做矿工的职业了。”

  “正是这样。这些矿藏摆在海水下面,像纽卡斯尔【英国有名的产煤地区。】的煤坑一样。就在这地方,穿上潜水衣,手拿锄和铲,我的人员去采煤,我因此用不着向地上的矿藏要煤。当我烧这种燃料来制造钠的时候,从这山的旧火口出去的烟,表面看来它还是一座仍在喷火的火山。”

  “我们可以看到您的同伴们做挖煤的工作吗?”

  “不,至少这一次看不到,因为我很急,要继续我们的海底周游。所以,我只把我所储藏的钠拿来使用罢了。装载钠的时间,仅仅是一天,我们又要继续开行赶路了。如果您想在这岩洞中走走,周游这咸水湖,阿龙纳斯先生,那您就利用这一天的时间吧。”

  我谢了船长,我去找我的两个同伴,他们还没有出他们的房门呢。我请他们跟着我来,没有告诉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他们走到平台上。康塞尔是对什么都不觉得奇怪的,两眼看着,觉得在水波下面睡过后,醒来在山底下,是很自然的事。尼德·兰没有别的思想,只是找寻这洞是不是有出路。

  吃了早饭,十点左右,我们下船来,到岸上去。

  “我们又在陆地上了。”康塞尔说。

  “我不叫这个是陆地,”加拿大人回答,“并且我们不是在上,而是在下。”

  在山崖脚下和湖水之间,有一片是沙的堤岸,最宽的地方有五百英呎。沿着这沙滩,我们可以很容易地环湖走一周。但悬崖的下边,地势崎岖不平,上面累积得很好看,堆着许多火山喷出的大块石头和巨大的火山浮石。所有这些大堆石头分解了,受地下火的力量,上面浮起一层光滑的珐琅质,一经探照灯的照射,发出辉煌的光彩。堤岸上云母石的微粒,在我们步行时掀扬起来,像一阵火花的浓云一般飞走。

  地面渐渐远离湖水,显然渐渐往上升起,我们不久便抵达很长、很弯曲的石栏,那是真正的斜坡,可以缓缓地上去,不过在这些累积形成的岩石中间,并没有水泥把它们接合起来,走路要很小心,并且在这些长石和石英晶体所造成的玻璃质的粗面岩石上,脚步也很容易滑下去。这所巨大洞穴是由火山所形成的,已在很多处得到证实。我对我的同伴们指出,要他们注意。

  “你们想想,”我问他们,“当这个漏斗里面充满沸腾的火石,并且这种白热流质的水平面一直高到山的出口,像熔铁在熔炉里一样,那时候漏斗的情形是怎样呢?”

  “我心中完全可以想象这种情形,”康塞尔回答,“但先生是否可以告诉我,那位伟大的熔铸人为什么停止他的工作,那熔炉里面怎样又换了静静的湖水?”

  “康塞尔,很可能的理由大概是因为海洋底下发生地形的变化,造成了现在作为鹦鹉螺号的航道的出口。大西洋的海水于是流入火山内部来了。当时水火两元素展开了猛烈的搏斗,搏斗的结果是涅豆尼海王胜利。但此后又不知道过了多少世纪,被水沉没的火山,就转变为安静平和的岩洞。”

  “很好,”尼德·兰回答,“我接受上面的解释,不过,为我们的利益起见,我很惋惜教授说的那个口为什么不开在海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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