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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六


  第38章
  文克尔先生爬出油锅,
  却大大方方、高高兴兴地跨进火坑


  那位流年不利的绅士,不幸造成一场不简单的纷扰,用前面所叙述的那样方式打扰了新月街的居民。而自己非常惶恐和忧虑地过了一夜,于是离开他的朋友们还在沉睡的屋子,自己也不知道往什么地方走了。促使文克尔先生采用这一步骤的那种优良和审慎的心情,决不能过高地加以估价或者过于热烈地加以赞赏。“假使,”文克尔先生在心里盘算,“假如这个道拉真要(我相信他一定要)把他对我实施暴力的威胁付诸实施,那末理论我有义务叫他出来[注]。他有妻子;那妻子属于他,而且依靠他。

  天哪!假使我在愤怒的胡作非为之下把他杀了的话,我此后一生的心情还得了吗!”这种痛苦的考虑在那位仁慈的青年人的感情上起了那么强烈的作用,使得他的膝盖互相敲击,使他脸上流露出内在情感的恐惧的表现。他被这种思虑所欺骗,就抓住行李,偷偷爬下楼梯,尽可能轻轻地关上那扇讨厌的大门,走了。往皇家饭店走呀走的,看见一辆马车正要到布列斯托尔去;他觉得到布列斯托尔或者到别处在他全是一样,就爬上御者座,让那每匹每天要在这条路线上跑两个来回路程的马把他带到了目的地。

  他在布煦旅馆开了房间;打算暂时不给匹克威克先生通信,等道拉先生的愤怒可能多少会消散一点之后再说;于是就想走出去看看这个城市,但是这里给他的印象却是一个他所见过的最污秽的地方。他观察了船坞和船舶,看了大教堂,打听了到克列夫顿去的路,按照别人的指向向那里走去。

  但是,正如布列斯托尔的人行道不是世界上最宽阔和最清洁的,它的街道也完全不是最直或者最不错综复杂的;文克尔先生被它们那种无数的拐弯抹角弄得胡里胡涂,四下里望着想找一个适合的铺子要打听一下道路。

  他的眼光落在一所新油漆的房屋上,那房子是最近改装的,又像铺子又像住家;有一盏红色的灯挂在大门上的扇形窗户上面,所以即使那扇从前是前客堂的房间的窗户顶上没有“外科”这两个金字漾在壁板上,也足以证明那是一个行医的人的住所。

  文克尔先生觉得这是问路的一个比较合适的地方,于是迈进放着贴了金色签条的抽屉和瓶子的铺面;他看见那里没有人,但是里面后间的门上也有“外科”的字样——这是为了不显得单调,漆的白颜色——所以他断定那是卧室,或者有人在里面的,因此他用一只半克龙银币在柜台上敲着吸引大家注意。

  第一次敲过,有一种以前一直可以清楚听见的像有人用火钳和火箸之类在对打的声音突然停止了;第二次敲过,就有一个戴绿色眼镜、手里拿了一大本厚书、像是很用功的青年人静静地滑到铺子里,走到柜台后面探问来客有什么事干。

  “对不起,麻烦你了,先生,”文克尔先生说,“可不可以请你指教一下——”

  “哈!哈!哈!”用功的青年绅士大笑起来,把手里的大书向天空一投,又趁着它落下来快要把柜台上的瓶子全打得粉碎的时候很巧妙地接住。“怪事!”

  怪事,无疑的;文克尔先生看见这位医学界的绅士这种突兀的行为,甚感诧异,情不自禁地直向门口倒退,他被这种奇怪的接待搞得很莫名其妙。

  “怎么,你不认识我吗?”那位医学绅士说。

  文克尔先生嗫嚅地回答说他没有拜识过。

  “嗨,”医学绅士说,“我还有希望哪;布列斯托尔一半的老太婆或许都要请我看病的,若我运气相当不错的话。滚吧,你这很无聊的老流氓,滚!”医学绅士的后面这句严厉的命令是对那本大书说的,他非常敏捷地把那书踢到铺子里面那一头之后,摘下绿眼镜,露着牙齿笑了一笑;原来正是过去在波洛的盖伊医院、家住兰特街的罗柏特·索耶先生。

  “你不见得不是来攻击我的吧?”鲍伯·索耶先生说,非常的热情握住文克尔先生的手摇着。

  “我的确不是的,”文克尔先生答,回报以压力。

  “我不懂你为什么没有看见那名字,”鲍伯·索耶说,使他的朋友注意大门上用白漆漆的几个字,“索耶,前诺克莫夫。”

  “它们肯定没有引起我的注意,”文克尔先生答。

  “天啊,若我知道是你,我就会冲出来拥抱你了,”鲍伯·索耶说:“但是我拿生命起誓,我以为是收税的人。”

  “当真的!”文克尔先生说。

  “我真以为是的,”鲍伯·索耶回答说,“我刚才要说我不在家,若你要留下什么口信呢,我一定可以转告我自己;因为他不认识我的:煤气和修路公司的人也不认识我。我想教堂收捐的人猜得出我是哪一个的,而且我知道自来水公司的人也认识我,因为我刚到这里来的时候替他拔过一颗牙齿。——但是进来吧,进来吧!”鲍伯·索耶先生这样唠唠叨叨地说着,把文克尔先生拉进了后房,那里坐着一位绅士,用烧红的拨火棒在火炉架上钻着小洞来消遣,这人正是班杰明·爱伦先生。

  “唉,”文克尔先生说,“这倒真是我没有想到的一件乐事。你们这个地方真好啊!”

  “呱呱叫,呱呱叫,”鲍伯·索耶答。“那次可贵的聚会之后,不久我就混过来了。我的朋友们给我凑了开业必需的东西;因此我穿上一套黑衣服,戴上一副眼镜,到这里来只要装出一副庄严的样子行了。”

  “而你的生意挺好呀,无疑的啰?”文克尔先生说,很有数的样子。

  “挺好,”鲍伯·索耶答。“那样好,几年之后你就可以把所有的赚头放在一只酒瓶里,用一张洋莓叶子封住它们。”

  “你不是说的真话吗?”交克尔先生说。“这些货品就——”

  “空城计啊,我的好朋友,”鲍伯·索耶说:“一半的抽屉里什么都没有,另一半是打不开的。”

  “胡说!”

  “事实——拿信誉担保2”鲍伯·索耶答,走到外面的铺面里,为了证实他的话的真实性,用劲把那些装样子的抽屉上的镀金球形把手拉了几下。“铺子里真有的东西几乎只是水蛙,而它们还是旧货。”

  “我确实没有想到!”文克尔先生极为惊讶地喊。

  “我希望是这样,”鲍伯·索耶答,“不然装样子的用处在哪里呢,呃?但是你喝点什么呀?跟我们喝一样的吗?——好的。班,我的好人,把手伸进碗橱里,把白兰地酒拿出来吧。”

  班杰明·爱伦先生微笑着点头应允,于是从他手肘旁边的壁橱里拿出一只装了半瓶白兰地的黑瓶子。

  “你不冲水吧,是吗?”鲍伯·索耶说。

  “谢谢你,”文克尔先生答。“现在时间还早,我倒欢喜冲淡一点,如果你没有不同意见的话”。

  “一点不反对,只要你自己安心,”鲍伯·索耶答;说完就干了一杯,很津津有味的样子。“班,小壶!”

  班杰明·爱伦先生从同一隐秘的地方取出一只小巧的铜壶;可以看出饱伯·索耶引以为荣,特别是因为它看上去很合乎他的业务的派头。而后,鲍伯·索耶先生从一个贴了“苏打水”的签条的有实用价值的窗座里,铲出几小铲煤,时间不长那把作生意的铜壶里的水烧开之后,文克尔先生就冲了他的白兰地;当谈话在三人中迅速展开的时候,忽然被进来的一个孩子打断了,他穿一身素净的灰色制服,戴一顶金边帽子,臂弯里挎了一只有盖子的小篮子;鲍伯·索耶先生一见他便喊,“汤姆,你这无所事是的,来。”

  孩子朝这里走来。

  “你把布列斯托尔的路灯柱子全倚遍了,你这懒惰的小无赖!”鲍伯·索耶说。

  “不,先生,我没有,”孩子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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