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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四


  “我确实不是,先生,”罗布啜泣着说道,“我没有干过偷窃的事情,先生,请相信我。我知道,自从我开始逮捕鸟儿、追赶鸟儿以后,我就走上错误的道路了。毫无疑问,一般人也许会想,”小图德尔万分后悔地说道,“唱歌的鸟儿是天真无邪的伴侣。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些小东西有多大害处,它们会给你带来什么结果。”

  看来,它们已经给他带来的结果是,他只有一件棉绒短上衣,一条破烂得不好穿的裤子,一件特别小、像护喉甲胄一般的红背心,背心下面露出蓝色的花格子衬衫,还有就是前面提到的那顶帽子。

  “自从这些鸟儿叫我着了迷以后,我已经有二十次没有待在家里了,”罗布说道,“已经有十个月了。他们每个人看到我都伤心,我怎么能回家呢!我不明白,”拜勒放声哇哇大哭起来,并用袖头擦着眼睛,说道,“为什么我老早以前没有跳到水里去把自己淹死呢。”

  孩子说所有这些话(包括他对他没有完成最后这稀罕的业绩表示惊奇的话)的时候,就仿佛卡克先生的牙齿从他嘴里把话拉出来似的;在这排炮般强烈的吸引力下,他无法隐瞒任何事情。

  “你是位了不起的小先生!”卡克先生向他摇摇头说道,“大麻籽早已为你播种下去了①,我的好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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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意即用作绞索的麻绳已在为你准备了,你将来是要被绞死的。

  “说实在的,先生,”可怜的拜勒又哇哇大哭起来,而且又使用了他的袖头,说道,“哪怕它就是生长出来,我有时都不在乎。我的不幸全都是从逃学开始的,先生;可是我除了逃学,又有什么办法?”

  “除了什么?”卡克先生问道。

  “逃学,先生,不去上学。”

  “你是不是说假装到学校里去,而实际上并没有去?”卡克先生问道。

  “是的,先生,那就是逃学,先生,”过去的磨工很悲伤地回答道,“我去上学的时候,在街上被人追赶,先生;到了学校里,又遭到痛打,所以我就逃学,把自己躲藏起来,一切就这样开始了。”

  “你是想跟我说,”卡克先生又抓住他的喉咙,把他推出一只胳膊的距离,默默地打量了他几秒钟之后说道,“你要找工作做,是不是?”

  “如果你们肯试用我的话,那么我将十分感谢,先生,”小图德尔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经理卡克先生把他往后推到一个角落里——孩子一声不响地顺从了他,几乎不敢呼吸,眼睛一次也没有离开他的脸孔——,然后按了一下铃。

  “请吉尔斯先生到这里来。”

  珀奇先生毕恭毕敬,不敢对角落里的人表示惊奇或注意。

  所尔舅舅立刻就进来了。

  “吉尔斯先生!”卡克先生微笑着说道,“请坐,您好!我希望您身体还一直跟往常一样健康吧?”

  “谢谢您,先生,”所尔舅舅回答道,同时取出一个皮夹子,一边说话一边递过几张钞票。“除了年老外,我没有什么病。二十五张,先生。”

  “您又准时又精确,吉尔斯先生,”经理笑嘻嘻地回答道,一边从他许多抽屉当中的一个抽屉里取出一张票据,在背面签了字,这时候所尔舅舅从他的头顶望过去。“就跟您的精密计时表一样,丝毫不错。”

  “在货船一览表中没提到‘儿子和继承人’的消息,先生,”所尔舅舅说道;他平时就有些颤抖的声音,这时更颤抖了一些。

  “是没有提到‘儿子和继承人的消息’,”卡克先生回答道,“看来气候是险恶的,吉尔斯先生,船很可能已经离开原来的航线了。”

  “老天爷保佑它平安无恙!”老所尔说道。

  “老天爷保佑它平安无恙!”卡克先生表示同意;他只是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这使在旁观察的小图德尔又颤抖起来。”吉尔斯先生,”他把身子往后一倒,仰靠在椅子中,高声地接着说道,“您一定很想念您的外甥吧?”

  所尔舅舅站在他身旁,点点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吉尔斯先生,”卡克用他柔嫩的手抚摸着嘴巴周围,抬起眼睛,望着这位仪器制造商的脸,说道,“您店铺里现在要是有个年轻小伙子,您就有个伴了。如果您肯暂时给他一个住宿的地方的话,那么我将很感谢您。不过,这倒是确实的,”他预料到老人将要说什么话,就赶快接下去说道,“您现在生意清淡,这一点我知道;不过您可以让他打扫打扫屋子,擦擦仪器,干些粗重的活,吉尔斯先生。这个小伙子就在这里!”

  所尔·吉尔斯把眼镜从前额拉到眼睛上,望着直挺挺地站在角落里的小图德尔;他的头呈现出刚从一桶冷水中拉出来的样子(它经常是这样的);他的短小的背心由于惊慌不安而迅速地一起一落;他的眼睛凝视着卡克先生,丝毫没有去注意那位被建议当他未来主人的人。

  老所尔对这建议并不很热心,回答说,他高兴能有机会来为卡克先生效劳,不管这机会是多么微不足道,他都是高兴的;卡克先生的愿望对他来说无异于命令;木制海军军官候补生能在他的住所接待卡克先生物色的客人将会感到幸福。

  卡克先生把牙床的顶端和底部完全显露出来(这使注视着的小图德尔颤抖得更加厉害),对仪器制造商的礼貌极为和蔼可亲地表示感谢。

  “那么,在我没有打定主意对他该怎么办和他值得受什么样的待遇之前,我就这样处置他了,吉尔斯先生,”他站起身来,握着老人的手,回答道,“因为我认为我本人要对他负责,吉尔斯先生,”这时他张开宽阔的嘴巴对罗布微笑了一下,罗布看到这微笑身子直打哆嗦。“如果您能严厉地管教他,把他的行为报告我,我将很高兴。今天下午我骑马回家的时候,将到他父母那里去一趟——他们都是正派人——,向他们问一、两个问题,以便证实他本人叙述的一些情节;我把这件事情办了之后,吉尔斯先生,明天早上就把他送到您那里。再见吧!”

  他在分别前微笑时露出了满嘴的牙齿,老所尔觉得困惑不解,心里不知怎么的感到很不自在。他回到家里,想到了汹涌的海洋、正在沉没的船,将要淹死的人们、那瓶还没有见过阳光的马德拉陈酒,以及其他凄惨的事情。

  “喂,孩子!”卡克先生把手放在小图德尔的肩膀上,把他拉到房间中间,说道,“你听到我的话了吧?”

  罗布说:“听到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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