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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正春小时候就暗中听说礼子是异母妹妹,每当看见做姐姐的房子露骨地蔑视礼子,就感到一种良心上的耻辱,而故意袒护礼子与她亲近。后来反而为这位与自己一岁之差的妹妹的美貌所吸引,也许这是存在微妙隔阂的原因。

  正春有时甚至把礼子有一种对什么复仇意味的倔强视为自己一家人生活的一个侧面。

  然而,说什么礼子是阿岛的孩子,是初枝的姐姐,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第一次现实地面对命运的暴力,正春的基础崩溃了。

  如今难道那要成为必须与初枝断绝爱情的理由?难道那将成为必须彻底付诸实施的理由?甚至其判断也是从极端走向极端。

  “对小姐,请什么也不要说。就这一点拜托您啦。我将要去很远的地方。”

  在博物馆后院,初枝仿佛由于孽缘而浑身发抖,这样对正春说。

  即使没说让他不要说的话,正春在这里也不会对礼子说的。

  就这样和礼子默不作声,只会更加令人难受。

  “我是太自以为是了。正像礼子你曾经说过的那样。”

  “是啊,我们就像是把初枝推到厄运的陡坡上去的人。”

  礼子一吐为快地说:“哥哥,您不是女人,很幸福啊。”

  三个女人有三种悲哀,在得知礼子为初枝的姐姐的现在,更令正春感到心里憋得慌。他反省自己正是表演悲剧的丑角。

  “对礼子也不知该如何道歉,都是我从旁插了一杠子……”

  “别说了,怎么讲这种话。再没有像她那样轻信人家的诚实人了,初枝不是毫不怨恨哥哥吗?”

  “不是怨恨或生气的问题。”

  “那么,是什么问题?哥哥难道不是无法安慰她吗?从博物馆出来时,你俩那脸色,又怎么解释?”

  “那是……”

  正春把想说那是由于得知初枝是你妹妹这句话咽在了喉咙口。

  “可是,像她这样的姑娘,遇到那样的不幸,能轻易安慰得了吗?”

  “是的。”

  礼子使劲儿点点头。

  “她眼睛看得见东西是那么高兴,说所见到的一切都很美。她曾那么盼望春天来临。现在不就是春天吗?”

  “一想起这些,兴许眼睛看不见还是很幸福的。”

  “没出息。”

  礼子叫喊着,她仰望天空,眼泪汪汪。

  “花不正开着吗?哥哥你向初枝打听过春天是美丽的吗?要是她现在仍像过去那样,春天看上去还很美,那该多好!”

  “初枝,你不到楼上去吗?”

  朝子边沏茶边喊初枝。

  初枝倚在朝子书桌上眺望着庭院里的麻雀。

  “不。我不想再见到他。”

  “哦?”

  朝子自己上楼去了。

  初枝的话音比想象的要爽朗,因此她放心了。

  从刚才的情景,朝子也大概揣测到初枝的事,用不着去张望拉门里面的初枝。

  “初枝她……”

  礼子漫不经心地问。

  “唔。”

  朝子暧昧地答了一声,由于无话可讲,便问道:

  “要我去叫她吗?”

  “算啦。”

  礼子对着正春说:

  “哥哥,您还是回家去好。”

  “嗯。”

  突然被礼子这么一说,正春红了脸。

  正春感到礼子并非作为自己的妹妹,而是作为初枝的姐姐留在这里。

  “我看还是暂时不要去惊动初枝为好。”

  “不过……我哥快要回来了。”

  朝子这样缓和了一下气氛,可是正春已站起身。

  “初枝,他要回去啦,初枝。”

  朝子在喊。这时正春站到大门口等待,但初枝没出来。

  “她就拜托你们啦。即使她母亲来接她,也请坚决不要让她回去!”

  正春对朝子这样说。

  留下的礼子来到初枝所在的房间。

  初枝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脸颊。

  礼子在初枝身边随随便便地坐下便若无其事地笑起来。

  初枝仿佛被她吸引,转过头来。用手捂的地方虽然红了,但却无哭的痕迹。

  “把我的衣服给你带来了。都是一些平常穿的西服,不多。”

  礼子说道。

  初枝乖乖地点头。

  “把我的让她穿了,可穿着走到外边,不是袖子短,就是太素气,显得很可笑。”

  朝子也站在后边笑着。

  礼子摸摸初枝的肩膀说:

  “没有可放的肩褶么?”

  朝子说:

  “是把我穿过的旧和服接长的。”

  “男人们都是虚情假意,一切都是谎言。”

  礼子满不在乎地说完这句话后,又接着说:

  “初枝,我替你化妆吧。”

  初枝愕然,瞟了一眼礼子。

  礼子从楼上取来手提包,动作粗野地硬让初枝坐到镜子前面。

  温暖的泪水沿着初枝的双颊淌下来。

  “高滨大夫,就是给初枝做手术的人,他总说想听初枝谈谈做完手术后看见各种各样的东西的感想。待会儿我们去看看他吧。”

  初枝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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