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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他怎么说的?”德·赛里齐夫人问道。

  “‘切勿触摸刀斧’,”蒙特里沃回答道,语气中颇具威胁意味。

  “说真的,侯爵先生,”德·朗热公爵夫人说,“这个老掉牙的故事,凡是到过伦敦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您在这儿老调重弹,一面这样用戏剧性的表情注视着我的脖子,我真仿佛觉得您手中握着刀斧呢!”

  尽管公爵夫人直冒冷汗,说到最后几个字却大笑起来。

  “可是,就场合而论,这个故事倒颇具新意呢!”他回答道。

  “为什么?对不起,这怎么讲?”

  “因为,夫人,您触摸了刀斧,”蒙特里沃压低嗓门对她说道。

  “多么有趣的预言!”她故作风雅地微微一笑,接口说道,“那么什么时候我的头颅应该落地呢?”

  “我并不希望看到您美丽的头颅落地,夫人。我只是担心您会有什么大灾大难。如果给您削了发,这使您受益匪浅的如此金黄秀美的头发,您不会惋惜么?……”

  “对有些男人,甚至常常是不懂得原谅她们一时冲动发点脾气的男人,女子是高兴作出这种牺牲的。”

  “这我同意。好,在我们看来,您才十八岁。如果有个人开个玩笑,用化学方法猛然间使您失去美貌,使您有如百岁老人一般呢?”

  “先生,”她打断他的话,说道,“天花对我们来说,就如同滑铁卢战役一般。事情过后,我们会认识真正热爱我们的人。”

  “那您不会为这俊俏的面庞惋惜么,它可是……”

  “哈哈,当然十分惋惜了,不过,是为这面庞给他带来欢乐的人,更甚于为我自己。话又说回来,如果有人诚挚地、始终不渝地、热烈地爱着我,美貌与否又有何干呢?克拉拉,你说呢?”

  “这种理论可相当危险呢!”德·赛里齐夫人答道。

  “是否可以请问妖魔之王陛下,”德·朗热夫人接口说道,“我尚未去过伦敦,却几时犯下了触摸刀斧的过错呢?……”

  “NonSo①,”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冷笑,说道。

  ①拉丁文:我不知道。

  “那么刑罚几时开始呢?”

  说到这里,蒙特里沃冷静地掏出怀表,看准时间,那种信念坚定的神情确实令人不寒而栗。

  “不出今天,您就要大祸临头……”

  “我可不是可以轻易吓住的孩子,更确切些说,我是不知危险为何物的孩子,”公爵夫人说道,“我要毫不畏惧地到万丈深渊边缘上去跳舞。”

  “夫人,知道您性格如此坚强,我很高兴,”见她走去站到自己位置上准备参加四组舞,他回答道。

  公爵夫人表面上对阿尔芒的不祥预言不屑一顾,内心却被真正的恐惧所笼罩。直到她的情人离开舞会,施加于她的精神庄力并且几乎是肉体的压力才算停止。她享受了自由呼吸的快感。片刻之后,她无意中发现自己仍十分留恋那恐惧和惴惴不安的心情。女子的天性对强烈的刺激是多么渴求!这种留恋并非是爱情,但是毫无疑义,它属于导致爱情的情感之列。德·蒙特里沃先生刚才叫她尝到的滋味,她仿佛再次感受到了。她回想起刚才德·蒙特里沃先生看时间时那种坚定不移的神情,顿时心怀恐惧,退席回府。此时已是午夜前后。恭候着她的仆人,给她穿上轻只,赶着马车,走在她前面。一坐到车内,她便堕入沉思。这沉思由德·蒙特里沃先生的预言所引起,也相当自然。到了她家庭院内,她走进一间前厅,与她公馆的前厅几乎一模一样。猛然间,她认出这不是她家的楼梯。她转过身来正要呼叫下人,几个彪形大汉迅即将她围住,用手绢堵住她的嘴,五花大绑将她捆住,把她劫走了。她大喊大叫。

  “夫人,我们有命令,叫喊就宰了你,”有人在她耳边说道。

  公爵夫人吓得魂不附体,此后她根本就说不清从什么地方、怎样被人劫走的。待她恢复了知觉,发现自己在一间独身男子卧室里,绸缎绑带捆缚着手脚,躺在沙发上。阿尔芒·德·蒙特里沃身裹室内长袍,安详地坐在一把扶手椅里,吸着雪茄。一与阿尔芒·德·蒙特里沃的目光相遇,她不由自主地大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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