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远书城 > 巴尔扎克 > 婚姻生理学 | 上页 下页
三十


  “亲爱的,如果你对我说,咱们结婚已经五个月了,这样岂不更妙!……”公爵回敬道。这一回答在路易十三统治时期成了名句。

  她会研究你的性格,找出对付你的武器。这一与爱情毫无共同之处的研究是这样进行的:她会给你设下数以千计的陷阱,故意惹你生气,粗暴地对待她、骂她,因为当一个女人没有借口背叛丈夫时,便会想办法创造借口。

  她也许会不等你吃饭。

  如果是坐车穿行一个城市,她会指给你看你以前没看见的东西。她会肆无忌惮地当着你的面唱歌,会打断你的话。有时问也不答,并用二十种不同的方式向你证明,即使你在身旁,她一样能够运用自己的全部能力和知识。

  她千方百计消除你在家务管理上的全部影响,并企图成为你财产唯一的主人。最初,这种斗争不过是她由于心情空虚或者太乱而寻找的消遣,后来,她在你的反对中发现了取笑你的新根据。她有的是冠冕堂皇的说法,而在法兰西,只要别人嘲讽地微微一笑,我们便会退缩不迭了!……她还不时会出现头疼和烦躁的现象。这些征兆,我们以后将用整整一篇沉思录来论述。

  在社交场合,她会毫不脸红地谈论你,并满怀自信地看着你。

  她开始责怪你每一个哪怕最细微的行动,因为她认为你的行动与她私下的想法和意图不一致。

  她再也不关心与你有关的事情,甚至连你需要什么也不知道。你再也不是她衡量一切的标准了。

  路易十四把凡尔赛宫最好的花匠每天早上放在他案头的桔子花束分送自己的情妇,维沃讷先生①模仿他,在新婚燕尔阶段,几乎每天都把名贵的鲜花送给妻子。一天晚上,他发现他所送的那束花并没有象平时那样插在装满水的花瓶里,而是横放在一张靠墙的桌子上。“糟了!糟了!”他说道,“虽然我现在还不是被蒙在鼓里的傻瓜,但很快便会是了。”

  ①维沃讷(1636—1688),公爵、法国元帅。一六七五年曾任西西里总督。

  你出门一个星期,一封信都没收到,或者收到一封,但其中三页都是空白……又一个征兆。

  你骑着一匹心爱的名马来了,但在两次亲吻中间,你妻子所关心的只是你的马和马吃的燕麦……这又是一个征兆。

  如此等等,你还可以举出别的。我们在本书中只是大致勾勒,细微的让你自己去揣摩。由于各人性格不同,这些隐藏在日常生活琐事中的迹象也有千差万别。有的人在戴头巾的姿态上看到征兆,另外一些人则必须等妻子拒绝履行夫妻责任时才知道妻子对自己的冷漠。

  终于在一个春天的早晨、舞会的翌日,或者郊游的前夕,这种情况发展到了最后阶段。你妻子厌烦了,合法的欢愉对她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她的感官、她的想象、大自然放肆的生机可能都会使她产生寻找外遇的念头。但这时她还不敢与人私通,担心事情复杂,后果堪虞。她还有点顾忌,你在天平上还有点分量,不过已经很轻了。而情人则具有新鲜事物的一切风采和迷人的神秘感。你妻子内心发生斗争,如同面对比以往更真实、更危险的敌人。很快地,危险越多,风险越大,她便越急不可待地想投身到这个交织着苦与乐、恐惧与满足、令人感到其味无穷的深渊之中。憧憬燃烧起来了,并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在她眼里,未来的生活充满浪漫和神秘的色彩。她思想里感到,自己的生命在这为妇女争取权利的庄严斗争中有了新的意义。在她内心,一切都在激荡、翻腾、波动。生命似乎比以前增加了三倍。她从眼前判断将来。

  你给予她的少得可怜的满足对你十分不利,因为使她激动的已经不是她享受过的欢愉,而是未来将要享受的欢愉。在她想象中,与非法的情人在一起所获得的欢愉难道不比与你在一起时所获得的欢愉销魂么?总之,她在恐惧中,得到享受,而在享受之中也包含着恐惧。再说,她喜欢这种随时都会出现的危险,喜欢你悬挂在她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①,宁愿要情欲那弥留般的呻吟呓语而不愿要比死还难受的、味同嚼蜡的夫妻之爱,或者比毫无感情更糟的、冷若冰霜的感情。

  ①达摩克利斯是叙拉古暴君迪奥尼修斯的宠臣,他常说帝王多福,迪奥尼修斯于是请他赴宴,并让他坐自己的宝座,但在其座位上方以马鬃悬挂一柄利剑,使达摩克利斯明白位高势危,即使是帝王,亦所难免。后世以达摩克利斯的剑比喻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

  你也许要到财政部去交际应酬,到银行开列单据,去交易所办理延期交割,或者去众议院发表演说。你呀,年轻人,在我们第一篇沉思录中,与其他人一起指天誓日地一再说要通过保卫妻子来保卫自己的幸福,但妻子心里自然而然地产生的欲念,你又有什么办法对付呢?……因为对这些热情似火的尤物来说,生活就是官能的感受。如果没有任何感受,她们便无法生存。你行事的法则在她心里不期然地会产生背叛你的要求。正如达朗贝①所说,“这是一连串运动的法则!”既然如此,你又能有什么防卫的手段呢?……你又能怎样呢?

  ①达朗贝(1717—1783),十八世纪法国作家、哲学家、数学家,百科全书派奠基人之一。对宗教及形而上学持怀疑态度,提倡自然哲学和科学精神。关于运动,他曾经说过:“物体从一地转移到另一地,这并非运动,而是运动之结果。”

  可惜呀!即使你妻子还没有完全亲吻毒蛇的苹果,毒蛇依然在她面前,你睡着,可我们却醒了,于是,书便这样开始写了。

  我们姑且不去细察在本书提到的五十万个丈夫中有多少人将归入命中注定的人之列,有多少人婚姻并不如意,多少人一开始便与妻子合不来;我们也不想去深究在这众多的丈夫之中,大致有多少能具备必要的条件来对付逐渐降临的危险,我们只是想在本书的第二和第三部分谈谈打击弥诺陶洛斯和保持妻子贞操的种种方法。但是,即使命运、魔鬼、单身汉和巧合的机会都对你不利,只消看看各种私通的来龙去脉,看看各个家庭里的争吵,你也许会有所安慰。许多人天性乐观,只要把位置指给他们看,把理由和情况向他们解释清楚,他们便会挠挠头,搓搓手,顿几下脚,然后就算了。


梦远书城(guxuo.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