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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克去为别人举行终傅仪式(3)


  “不成问题,尊敬的先生,”神父打断他的话说。“我可以再说一遍:‘希望,这个词儿能使人在同生活进行搏斗时增加勇气,就连您也没失去希望。有个明确的理想,做一个以期票作贷款而且希望及时得到偿还的无罪的。纯洁的人,该是多么的高尚啊!您尽管希望,不断地希望我还您一千二百克朗,虽然我口袋里的钱还不足一百克朗。”

  “那么您……”客人口吃起来。

  “对,我……”神父回答说。

  客人的面孔又变得冷酷。凶恶起来。

  “先生,这是骗局!”他站起来说。

  “安静点,尊敬的先生……”

  “这是骗局!”客人执拗地嚷道,“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先生,”神父说,“换换空气对您定有好处。这儿太闷。”

  “帅克,”他对着厨房喊道,“这位先生想到外面去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报告,神父先生,”厨房里的声音说,“我已经把这位先生赶出去过一次了。”

  “再来一次!”神父命令说。命令执行得迅速。干脆而无情。

  “好了,神父先生!”帅克从走廊回来说,“在他想在我们这儿捣乱之前,我们就把他先制服了。马莱西采有位酒店老板,是个读书识字的人。他遇事都爱引用《圣经》里的话。他用皮鞭抽了谁,还总要说:‘谁吝惜戒尺,他就是憎恨自己的儿子;谁喜欢自己的儿子,他就会适时惩罚他。你们在我酒店里打架,我就给你几下。’”

  “你看见了吧,帅克,一个不敬重神父的人会有什么下场,”神父笑了笑说。“圣徒约翰。兹拉托乌斯基说:‘谁敬重神父,就是敬重基督。谁委屈神父,就是委屈基督,因为神父正是基督的代表。’我们明天的事儿得准备周到齐全。你给弄点儿火腿煎鸡蛋,再温点波尔多(法国盛产葡萄酒的城市。)白葡萄酒,然后咱们自己再好好合计合计。因为,正如晚祷文上所说的:‘敌人对于这所房子的一切阴谋诡计都因为上帝的恩典而遭到破产。’  世界上有一些特别固执的人,两次被撵出神父房间的那位先生便是其中的一个。正当帅克把晚饭准备停当时,有人按门铃了。帅克去开门,他立即返回来说:“神父先生,他又来了。我暂时把他关在洗澡房里,好让我们能安安静静地吃一顿晚饭。”

  “你这样做不妥当,帅克,”神父说。“常言道:客进旺家门。古时候宴会时常找一些小丑来给参加宴会的人消遣。把他带进来,让我们开开心吧!”

  不一会儿帅克就把那个固执的人带了进来。那人沮丧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请坐!”神父和气地说。“我们的晚饭刚好快要吃完了。刚才吃的是龙虾。鲑鱼肉,现在又上火腿煎鸡蛋。有人借钱给我们,我们就大摆筵席。”

  “我希望,我不是来给别人开心的,”沮丧的来客说。“我今天来这儿已经是第三回了。我希望,现在能把一切都弄清楚。”

  “报告,神父先生,”帅克说,“他是一条地地道道的水螅。跟利布尼的那个鲍谢克一样。一个晚上得把他从‘艾克斯纳尔,酒店里撵出去十八次,每次他总是又转回来,说是忘了烟斗。他从他们的窗口钻进来,又从厨房越墙到夜餐厅,从地下室钻到啤酒厅,要是消防队不把他从屋顶上拉下来,他可能还会顺着烟囱管子往下爬。这么有耐力,真够当个部长或者议员什么的!他们对他什么办法都用上了。”

  那个固执的人似乎根本没注意他讲的是什么,一个劲儿地重复说:“我要把我们的事弄个明白,请听我说。”

  “请便吧,”神父说。“说吧,尊敬的先生,想说多久就说多久吧,我们可得继续开席,希望不会妨碍您讲话。帅克,上菜!”

  “您知道,”固执的先生说,“现在爆发了战争。我战前借给您这笔款子,要不是打仗,也不会催着您还。我可是已经有过惨痛的教训。”

  他从口袋里掏出账本接着说:“我都有账可查。扬纳达上尉欠我七百克朗,但他在德里纳河(在今南斯拉夫境内。)战役中英勇牺牲了。普拉什克中尉在俄国前线被俘,他欠我两千克朗。维希特勒大尉也欠我这么多钱,他在拉瓦(加里西亚的一个铁路枢纽站。)附近被自己的士兵杀了。马赫克上尉在塞尔维亚当了俘虏,他还欠我一千五百克朗。这样的人在我的账本里还有很多。这一位欠着我的款子在喀尔巴阡山阵亡,那一位又当了俘虏,第三位在塞尔维亚淹死,第四位在匈牙利的军医院里奄奄一息了。现在您该理解我的担忧了吧。我要不是这样有毅力。百折不挠,这场战争就会将我毁灭。您可以反驳我说,没有任何危险威胁着您。那就请您看看这个吧!”

  他把账本伸到神父的鼻子底下。“您看:布尔诺的随军神父马蒂阿什一星期前在隔离病院去世。我真后悔透了。他欠我一千八百克朗没还。他到霍乱病院去给人行终傅礼,除他自己也一命呜呼之外,什么也没捞着。”

  “这是他的职务,亲爱的先生,”神父说。“我明天也得去给人家行终傅礼。”

  “也是到霍乱病院,”帅克火上加油地说。“您也可以和我们一块儿去,看看牺牲自己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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