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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回 汪寇目中计遭诛 尚美人更衣侍寝(2)


  因此归功陶仲文,加封为恭诚伯。惟紫府宣忠高士段朝用,伪谋被泄,下狱诛死。朝用由郭勋进身,勋已早死,朝用何能长生?一面命翰林院侍读严讷,修撰李春芳等,并为翰林学士,入直西内,代撰青词。内外臣工,统是揣摩迎合,阴图邀宠。徽王载埨,系英宗第九子见沛曾孙,承袭祖荫,嗣封钧州。他父厚爝,素与陶仲文结交,仲文称他忠敬奉道,得封真人,颁给金印。【藩王加封真人,古今罕闻。】厚爝死后,载埨嗣爵,奉道贡媚,世宗仍命佩真人印。

  时有南阳方士梁高辅,年逾八十,须眉皓白,两手指甲,各长五六寸,自言能导引服食,吐故纳新。载埨遂请他入邸,虔求指教。高辅慨然应允,除面授吐导外,再替他修合妙药。

  看官!你道他药中用着何物?据《明史杂闻》上记及,是用童女七七四十九人,第一次天癸,露晒多年,精心炼制,然后可服。服食后,便有一种奇效,一夕可御十女,恣战不疲,并云:“可长生不死,与地仙无异。”——原来是一种春药。

  载埨依法服食,即与妃嫔等实地试验,果然忍久耐战,与前此大不相同。他恰不敢蔽贤,遂通书仲文,请为高辅介绍,荐奉世宗,世宗年已五十,精力濅衰,后宫嫔御,尚有数十,靠了一个老头儿,哪里能遍承雨露,免不得背地怨言,世宗也自觉抱歉,就使微有所闻,也只好含忍过去。此次由仲文荐入高辅,传授婴儿姹女的奇术,并彭祖、容成的遗方,一经服习,居然与壮年一般,每夕能御数妃,喜得世宗欣幸过望,立授高辅为通妙散人,且因载埨荐贤有功,加封为忠孝真人。

  载埨益自恣肆,擅坏民屋,作台榭苑囿,杖杀谏官王章,又微服游玩扬州,被巡兵拘住,羁留三月,潜行脱归,暗中却贻书高辅,托词借贷,私索贿赂,高辅搁置不报。载埨待了多日,未得复音,再拟发书诘责,凑巧高辅有信寄到,总道是有求即应,惠我好音,谁知展书一瞧,并没有什么财帛,载在书中,只说是皇上需药,一时不及提炼,忆尊处尚有余药,特遣人走取云云。

  那时载埨不禁大愤,勃然说道:“兀那负心人,不有本藩,何有今日?我欲求他,他绝不提起,他欲求我,我还要答应他么?”

  当下复绝来使,只说是存药已罄,无从应命。来使去后,恰着人赍药入京,给与陶仲文,托他权词入献。【你不送去也罢了,偏要多一周折,真是弄巧反拙了。】高辅闻知此事,很是忿恨,便入奏世宗,把载埨在邸不法事,和盘说出。【未免负心。】世宗即隐遣中官密访,至中官还奏,所有高辅奏请的事情,语语是实。并说载埨诈称张世德,自往南京,强购民女等因,于是世宗震怒,夺去载埨的真人印。陶仲文虽爱载埨,也不敢代为辩护。冤冤相凑,有南中民人耿安,叩阍诉冤,告称载埨夺女事,安知非梁高辅主使。当下遣官按治,复得实据,狱成具奏。有诏废载埨为庶人,幽锢凤阳。载埨悔恨交迫,竟尔投缳自尽,妃妾等亦皆从死,想是房术的感念。子女被徙开封,徽王宗祀,从此中绝了。

  载埨既死,世宗益宠信梁高辅。高辅为帝合药,格外忠勤,且选女八岁至十四岁的凡三百人,入宫豢养,待他天癸一至,即取作药水,合入药中。由高辅取一美名,叫作先天丹铅。嗣又选入十岁左右的女子,共一百六十人,大约也是前次的命意。这四五百童女,闲居无事,或充醮坛役使,或司西内供奉。

  内中有个姓尚的女子,年仅十三,秀外慧中,选值西内,一夕黄昏,世宗坐诵经偈,运手击磬,忽觉困倦起来,打了一个磕睡,把击磬的槌,误敲他处,诸侍女统低头站着,不及瞧见,就使瞧着了他,也不敢发声。独尚女失声大笑,这一笑惊动天颜,不禁张目四顾,眼光所射,正注到尚女面上,梨涡半晕,尚带笑痕,本拟疾声呵叱,偏被她一种憨态,映入眼波,不知不觉的消了怒气,仍然回首看经。可奈情魔一扰,心中竟忐忑不定,只瞳神儿也不由自主,只想去顾尚女。尚女先带笑靥,后带怯容,嗣又俯首弄带,越显出一副娇痴情状。灯光下看美人,愈形其美。

  世宗越瞧越爱,越爱越怜,那时还有甚么心思念经?竟信口叫她过来,一面令各侍女退出。各侍女奉旨退班,多半为尚女捏一把汗,偏这世宗叫过尚女,略问她履历数语,便掷去磬棰,顺手牵住尚女,令坐膝上。尚女不敢遽就,又不敢竟却,谁意世宗竟拢她笑靥,硬与她亲一个吻。想是甘美异常,比天癸还要可口。尚女急摆脱帝手,立起身来,世宗岂肯放过,复将她纤腕携住,扯入内寝。当下服了仙药,霎时间热气满腹,阳道勃兴。看官!你想此时的尚女,还从哪里逃避?只好听世宗脱衣解带,同上阳台;但嫩蕊微苞,遽被捣破,这尚女如何禁当得起?既不敢啼,又不敢叫,没奈何啮齿忍受。【此时恐笑不出来】。世宗亦格外爱怜,留些不尽的余地,偏是药性已发,欲罢不能,一时间狂荡起来,尚女无法可施,只得在枕畔哀求。毕竟皇恩隆重,不为已甚,勉强停住云雨,着衣下床,出令内侍宣召庄妃。【庄妃事在此处插入,销纳无痕。】

  庄妃姓王,从丹徒徙居金陵,由南都官吏选入,初未得宠,寂寞深宫,未免伤怀。她却幼慧能诗,吟成宫词数律,借遣愁衷。适被世宗闻知,因才怜色,遂召入御寝,春宵一度,其乐融融,遂册为庄妃。嗣加封贵妃,主仁寿宫事。先是方后崩后,【应五十九回。】正宫虚位,世宗属意庄妃,陶仲文窥知上意,暗向庄妃索赂,当为援助。偏偏庄妃不与,仲文因此怀恨,遂上言帝命只可特尊,不应他人敌体。世宗本信重仲文,况连立三后,依然中绝,想是命数使然,不便强为,遂将立后事搁起不提。惟宠爱庄妃,不让中宫,此番宣召,实是令她瓜代的意思。

  待至庄妃召至,尚女已起身别去,世宗也不遑与庄妃谈论,便令她卸妆侍寝,续梦高唐。庄妃年逾花信,正是婪尾春风,天子多情,佳人擅宠,恰似一对好凤凰,演出两度风流事,这且不必琐述。【已不免琐述了。】

  越两宿,世宗复召幸尚女,尚女还是心惊,推了片时,无法违旨,只好再去领赐。不意此夕承欢,迥殊前夕,始尚不免惊惶,后竟觉得畅快,一宵欢爱,笔难尽描。世宗称她为尚美人,后复册封寿妃。【又要大笑了。】

  正在老夫少妻,如胶如漆的时候,忽有一内监趋入,呈上一幅罗巾,巾上有无数血痕,由世宗模模糊糊的,细览一番,方辨出一首七言的律句来。其诗道:

  闷倚雕栏强笑歌,娇姿无力怯宫罗。
  欲将旧恨题红叶,只恐新愁上翠蛾。
  雨过玉阶天色净,风吹金锁夜凉多。
  从来不识君王面,弃置其如薄命何?

  世宗阅罢,不禁流下泪来,究竟此诗为谁氏所作,且看下回表明。

  *==*==*

  明有两汪直,一为宫役,一为海寇,两人以直为名,非但不足副实,且皆为罪不容死之徒。然彼此互较,吾宁取为海寇之汪直。直亡命有年,顾闻母妻之居养杭州,即有心归顺,似尚不失为孝义。后与蒋洲约降,中途遇风,仍易舟而来,其守信又可概见。宗宪为之保奏,使之清海自赎,亦一时权宜之计,明廷不察,必令诛戮降附,绝人自新之路,且使被质之夏正,为所支解,吾不禁为汪直呼冤,吾又不禁为夏正呼冤也。世宗有意修醮,乃好杀如彼,而好仙又如此,方士杂进,房术复兴,清心寡欲者,固如是乎?况年逾五十,竟逼十三龄之女子,与之侍寝,当时只图色欲,不计年龄,其后不肇武曌之祸者,犹其幸尔。或谓尚美人不见史传,或系子虚,然稗乘中固明载其事,夫庄妃且不载正传,况尚美人乎?史笔多从阙略,得此书以补入之,亦束晰补亡之遗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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