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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遘宫变妃嫔罹重辟 跪榻前父子乞私情(2)


   嘉靖二十一年十月,宫中竟闯出谋逆的大变来。谋逆的罪首,乃是曹妃宫婢杨金英。【一个宫婢,也入国史中,传播百世,可谓值得。】原来世宗中年,因求储心切,广置妃嫔,内有曹氏,生得妍丽异常,最承宠爱,册为端妃。每遇政躬有暇,必至端妃宫内,笑狎尽欢,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差不多有这般情形。【修道者固如是耶?】端妃侍婢杨金英,因侍奉未周,屡触上怒,几欲将她杖死,还是端妃替她缓颊,才把性命保全,金英未知感恩,反且衔恨。

   可巧雷坛告成,世宗往祷雷神,还入端妃宫中,同饮数杯,酒酣欲睡,眠倒榻上,竟入黑甜。端妃替他覆衾,放下罗帏,恐怕惊动睡梦,因轻闭寝门,趋至偏厢去了。不料杨金英觑着闲隙,悄地里挨入寝门,侧耳细听,鼾声大起,她竟放着胆子,解下腰间丝带,作一套结,揭开御帐,把带结套入帝颈,正在用力牵扯,突闻门外有履舄声,不禁脚忙手乱,掷下带子,抢出门外。

   看官听着!这门外究系何人?原来是另一宫婢,叫作张金莲。【又是一个救星。】

   金莲正从寝门经过,偷视门隙,见金英解带作结,不知有甚么勾当,她本欲报知端妃,转思金英是端妃心腹,或由端妃遣入,亦未可知,不如速报皇后,较为妥当。主意已定,遂三脚两步的趋至正宫,禀称祸事。方皇后闻言大惊,忙带着宫女数名,随金莲赶入西宫,也不及报知端妃,竟诣御榻前探视,揭帐一瞧,见世宗颈中,套丝带一条,惊得非同小可,忙用手向口中一试,觉得尚有热气,心下始放宽三分,随即检视带结,幸喜是个活结,不是死结。

   看官,这杨金英既欲弑帝,何以不用死结,恰用活结呢?小子想来,料系世宗命不该绝,杨金英忙中致误。所以带结不牢,当用力牵扯时,反将带结扯脱一半,又经张金莲觑破,不及再顾,所以世宗尚未毕命。方后将带解去,端妃才闻报进来,这时候的方皇后,瞧着端妃,不由的柳眉倒竖,凤眼圆睁,用着猛力,将丝带掷向端妃面上,并厉声道:“你瞧!你瞧!你敢做这般大逆事么?”

  【平时妒意,赖此发泄。】

   端妃莫明其妙,只吓得浑身乱抖,还算张金莲替她辩明,说是杨金英谋逆,方后即令内侍去捕金英,一面宣召御医,入诊世宗。至御医进诊,金英已是拿到,方后也不及审问金英,先由御医诊视帝脉,说是无妨,立即用药施治。果然世宗苏醒转来,手足展舒,眉目活动;惟项间为带所勒,虽未伤命,究竟咽喉被逼,气息未舒,一时尚不能出言。方后见世宗复生,料知无碍,便出外室严讯金英。金英初尚抵赖,经金莲质证,无从狡辩,只好低首伏罪。偏方后不肯罢手,硬要问她主谋。金英一味支吾,待至用刑胁迫,恰供出一个王宁嫔。方后遂命内监张佐,立将王宁嫔牵至,也不问她是虚是实,即用宫中私刑,打她一个半死。随召端妃入问道:“逆犯金英,是你的爱婢,你敢与她通同谋逆,还有何说?”

  端妃匍伏地上,诉明冤屈。

   方后冷笑道:“皇上寝在何处,你还想推作不知么?”

  便命张佐道:“快将这三大罪犯,拖将出去,照大逆不道例,凌迟处死便了。”

  【拔去眼中钉,快意何如?】

   端妃闻言,魂灵儿已飞入九霄,几至不省人事,及惊定复苏,还想哀求,已被张佐牵出宫外。可怜她玉骨冰肌,徒落得法场寸磔,暴骨含冤。【为美人恃宠者鉴。】王宁嫔及杨金英,依例极刑,不消细说。世宗病痊,忆着端妃的情爱,遍诘宫人,都为称冤,哀悼不置。嗣是与后有隙,至嘉靖二十六年,大内失火,世宗方居西内,闻着火警,竟向天自语道:“莫谓仙佛无灵,看那厮妒害好人,今日恐难逃天谴呢。”

  宫人请往救方后,世宗默然不答。及火已扑熄,接到大内禀报,皇后为火所伤,抱病颇重,世宗亦不去省视,后竟病殁。已而世宗又追悼亡后,流涕太息道:“后尝救朕,朕不能救后,未免负后了。”

  【又要追悔,愈见哀怒无常。】

   乃命以元后礼丧葬,亲定谥法,号为孝烈,预名葬地曰永陵,这是后话慢表。

  且说世宗既遭宫变,并将杨金英族属,逮诛数十人,遂以平定宫变,敕谕内阁道:“朕非赖天地鸿恩,鬼神默佑,早为逆婢所戕,哪有今日?朕自今日始,潜心斋祓,默迓天庥,所有国家政事,概令大学士严嵩主裁,择要上闻。该大学士应曲体朕心,慎率百僚,秉公办事”等语。

   严嵩接到此谕,欢喜的了不得,遇事独断,不问同僚,内外百司,有所建白,必先启嵩,然后上闻。嵩益贪婪无忌,恃势横行。大学士翟銮,以兵部尚书入阁办事,资望出严嵩上,有时与嵩会议,未免托大自尊,嵩竟因此挟嫌,阴嗾言官,疏论翟銮,并劾銮二子汝俭、汝孝,与业师崔奇勋,亲戚焦清,同举进士及第,营私舞弊,情迹昭然。世宗震怒,命吏部都察院查勘。翟銮上疏申辩,语多侵及严嵩,世宗益怒道:“銮被劾待勘,尚敢渎陈么?他二子纵有才学,何至与私人并进,显见得是有情弊呢。”

  遂饬令翟銮父子削籍,并将崔奇勋、焦清,俱斥为民。【一场欢喜一场空。】

   又有山东巡按御史叶经,尝举发严嵩受赇事,嵩弥缝得免,怀恨在心,适经在山东监临乡试,试毕呈卷,嵩摘录卷中文字,指为诽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世宗遂逮经入京,加杖八十,创重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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