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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发逆谋曹石覆宗 上徽号李彭抗议(2)


  言已,疾趋出室,往语孙镗。镗急草疏数语,从大内门隙塞入。英宗得了此疏,忙遣禁旅收逮曹吉祥,并敕皇城及京师九门,勿得遽启。是时曹钦尚未及觉,马亮逃席,尚且未晓,还能成大事么?乘着数分酒兴,带了家将,及弟鈜、<釒睿>、铎三人,跨马而出,直奔长安门。见门扃如故,料知事泄,即转身驰至逯杲家。杲方欲入朝,启门出来,突遇曹钦兄弟,手起刀落,毙于非命。钦斩下杲首,持奔西朝房,见御史寇深待朝,复一刀杀死了他。转入西朝房,正与吏部尚书李贤相遇,贤不及趋避,被钦手下家将,击伤左耳。幸钦在后喝住,并握贤手道:“公系好人,我今日为此事,实由逯杲激变,并非出我本心,烦公代为奏辩!”

  情愿不做皇帝了。贤尚在惊疑,那曹钦竟掷下一个首级,大声道:“你可看是逯杲么?”

  一面说,一面走入朝房,见尚书王翱,亦在内坐着,便不分皂白,上前击缚。贤忙趋入道:“君不要这般莽撞!我与王公联衔入奏,保你无罪,何如?”

  钦大喜,乃释翱缚,当由贤索笔缮疏,模模糊糊的写了数语,交与曹钦。钦携疏至长安左门,从门隙投疏。门坚密,疏不得入,便令家将纵火焚门。守门兵士,拆卸御河砖石,将门紧紧堵住,一时烧不进去。钦等只在门外呼噪,声彻宫中。怀宁伯孙镗,看调兵不及,急语长次二子,令在长安门外,大呼有贼谋反。霎时间集得西征军二千人,奋击曹钦。工部尚书赵荣,亦披甲跃马,高呼杀贼有赏,也集得数百人。两边夹攻,钦等料难成功,且战且走。

  这时候天色大明,恭顺侯吴瑾,率五六骑出观,猝与贼遇,力战而死。尚书马昂,及会昌侯孙继宗,率兵陆续到来,才把钦兵杀死过半。钦弟鈜、<釒睿>、铎等,都被击毙。天又大雨,钦狼狈奔归,投入井中。官军一齐追至,杀入钦家,不论男女长幼,统赏他一碗刀头面。【曹钦妻妾想做后妃,不意变作这般结果。】只不见逆贼曹钦,嗣至井中找寻,方见钦已溺毙,当将尸首捞出,拖至市曹,专待旨下。须臾英宗临朝,众官入奏,即命将曹吉祥绑赴市中,与曹钦兄弟四人尸首,一古脑儿聚在一处,鱼鳞寸割,万剐凌迟。【极言重刑,为阅者一快。】汤序、冯益等,自然连坐。所有曹氏的亲党,与钦同谋,尽问成死罪,先后伏诛。于是晋封孙镗为侯,马昂、李贤、王翱,并加太子少保,马亮告叛有功,擢为都督,将士等升赏有差。追封吴瑾梁国公,赠寇深少保,以擒贼诏示天下。曹、石两家,从此殄灭了。

  且说内变粗定,西征军暂不出发,留卫京师,怎奈西北警报,日有数起,乃命都督冯宗充,及兵部侍郎白圭,代马昂、孙镗等职,统军西行,屡战获胜。孛来欲大举入犯,会鞑靼汗麻儿可儿,与孛来仍然未协,彼此仇杀无虚日,因此孛来不能如愿,只好上书乞和。英宗遣指挥使唐升,赍敕往谕。孛来乃允岁贡方物,总算暂时羁縻罢了。【看似插叙之笔,实与前后统有关系,阅者幸勿错过。】

  会粤西苗猺作乱,据住大藤峡,出掠民间,由都督佥事颜彪,奉旨往剿,连破七百余寨,猺势稍平。为后文韩雍征猺张本。英宗以内外平靖,免不得久劳思逸,便大兴土木,增筑西苑,殿阁亭台,添造无数。除奉太后游览,及率妃嫔等临幸外,亦尝召文武大臣往游,并赐筵宴。且于南宫旧居,亦增置殿宇,杂植四方所贡奇花异树,备极工雅。每当春暖花开,命中贵及内阁儒臣,随往玩赏,赐果瀹茗,把酒吟诗,仿佛与宣德年间,差不多的快活。

  怎奈光阴易过,好景难留,太后孙氏于天顺六年告崩。至天顺八年正月,英宗亦罹疾,卧病文华殿。适有内侍谗间太子,乃密召李贤入内,告明一切。贤伏地顿首道:“太子仁孝,必无他过,愿陛下勿信迩言。”

  英宗道:“依卿所说,定须传位太子么?”

  贤又顿首道:“宗社幸甚!国家幸甚!”

  英宗蹶然起床,立宣太子入殿。贤扶太子令谢,太子跪持上足,涕泪交下。英宗亦为感泣。父子欷歔一会,方才别去。越数日,英宗驾崩,享年三十八,遗诏罢宫妃殉葬,太子见深嗣位,尊谥皇考为英宗,以明年为成化元年,是谓宪宗皇帝。

  当下议上两宫尊号,又惹起一番争论。

  原来英宗后钱氏无子,太子见深,系周贵妃所出,英宗雅重钱后,尝欲加封后族,后辄逊谢,因此后家未闻邀封。英宗北狩,钱后倾资送给,每夜哀泣吁天,倦即卧地,致折一股,并损一目。英宗还国,幽居南宫,行止不得自由,时常烦闷,亏得钱后随时劝慰,方能释忧。【明多贤后,钱后亦算一人。】至复辟后,太监蒋冕,入白太后,谓周贵妃有子,当升立为后。语为英宗所闻,当将蒋冕斥出。及孙太后崩逝,钱后复追述太后故事,且为胡废后白冤。【应三十二回。】

  英宗始知非孙后所生,且追上胡废后尊谥,称为恭让皇后。钱后弟钦钟,殉土木难,英宗欲封其子雄,后又固辞,有此种种贤德,遂令英宗敬爱有加。到龙体弥留时,尚顾命李贤,说是钱后千秋万岁后,应与朕同葬。李贤将遗言恭录,藏置阁中。宪宗即位,周贵妃密嘱太监夏时,令运动阁臣独立自己为太后。夏时遂倡言钱后无子,且损肢体,当视胡废后成例,独立上生母为太后。李贤力争道:“口血未干,何得遽违遗命?”

  夏时道:“先帝在日,不尝尊生母为太后么?难道治命尚不可从?”

  学士彭时道:“胡太后以让位故,所以迟上尊号,今钱皇后名位具在,未尝让去,怎得照办?”

  夏时道:“钱皇后亦无子嗣,何妨就草让表。”

  彭时道:“先帝时未曾行此,我辈身为臣子,乃敢迫太后让位么?”

  夏时厉声道:“公等敢有贰心么?难道不怕受罪?”

  【情理上说不过去,便乃狐假虎威,小人之无忌惮如此。】

  彭时拱手面天道:“太祖太宗,神灵在上,敢有贰心,不受显诛,亦遭冥殛。试思钱皇后不育,何所规利,必与之争,不过皇上当以孝治人,岂有尊生母,不尊嫡母的道理?”

  说至此,李贤复插入道:“两宫并尊,理所当然,彭学士言甚是,应请照此复命。”

  夏时不能与辩,负气径去。寻由中官覃包,奉谕至阁,命草两宫并尊诏旨。彭时又道:“两宫并尊,太无分别,应请于钱太后尊号,加入正宫二字,方便称呼。”

  覃包再去请命,未几即传谕准议,乃尊皇后钱氏为正宫慈懿皇太后,贵妃周氏为皇太后。草诏既定,包潜语李贤道:“上意原是如此,因为周太后所迫,不敢自主,若非公等力争,几误大事。”

  言已,持草诏去讫。越宿颁下诏旨,择日进两宫太后册宝,小子有诗咏道:

  嫡庶那堪议并尊,只因子贵作同论。
  若非当日名臣在,一线纲常不复存。

  两宫既上尊号,未知后事如何,请看官再阅下回。

  *==*==*

  石亨怨望,尚只凭家人数语,逯杲一疏,而谋逆实迹,尚未发现,安知非由落穽下石之所为者?且石彪镇守大同,威震中外,而飞诏促归,即行抵京,不闻拥兵以叛,是石彪尚知有朝廷,未若曹钦之居然肆逆也。钦为曹吉祥养子,吉祥籍隶中涓,竟令养子为逆,敢为内应,可见钦之逆谋,吉祥实属与闻,或且为之倡议,亦未可知,阉竖之祸人家国,固如此哉!

  宪宗即位,两宫并尊,本属应有之理,而贵妃阴恃子贵,密嘱内监夏时,参预阁议,时乃狐假虎威,呵叱大臣,若非彭时等守正不阿,鲜有不为所摇夺者。先圣有言,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不逊,远之则怨,观于此而益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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