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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折大旗南军失律 脱重围北走还都(2)


  燕王大喜。【也入彀中,若非命不该绝,必死铁板之下。】好言抚慰,令他回城。次日下令退军,只率劲骑数人,跨马张盖,渡过吊桥,直达城下。城门果已大开,门内有无数兵民伏着,高呼千岁。燕王扬扬得意,徐行而入,方至门首,蓦听得踢踏一声,连忙上视,不瞧犹可,瞧了一眼,那城上竟放下一块铁板,差不多有数千斤,亏得眼明手快,勒马倒退,未及数尺,板已压下,正中马首,碎成齑粉。为燕王捏一把汗。燕王惊堕马下,旁有骑士扶起,另进一马,纵辔驰去。桥下本设有伏兵,见燕王将要过桥,出水来拆桥板,偏偏桥筑甚坚,一时不能遽毁,竟被燕王越桥逸去。【真是天意。】铁铉忙出城来追,已是不及。至回城后,叹息不已。

  越宿闻炮声震天,燕军又到,铉忙督兵登陴,那炮石煞是厉害,弹着城墙,多成窟窿。燕军且击且攻,声势张甚,铉恐城被击破,又想了一计,悬出了一方神牌,上书“太祖高皇帝之灵”七字,【想入非非。】字样甚大,射入燕王目中,自觉难以为情,停止炮击。守兵得运土补隙,城复坚固。铉复密约盛庸,内外夹攻,击败燕众。燕王愤急得很,左思右想,一时无从得计。僧道衍进谏道:“顿兵坚城,师老且殆,不如暂归北平,容图后举。”

  燕王乃撤围北去。铉及盛庸等出兵追敌,直至德州,城内燕军,闻燕王北还,亦无心固守,弃城遁去,德州遂复。庸、铉拜表奏捷,有旨封庸为历城侯,擢铉为兵部尚书,寻复诏庸总兵北伐,拜平燕将军。副将军吴杰进军定州,都督吴凯进军沧州,遥为犄角,合图北平。

  这消息传达燕王,燕王不以为意。恰下令出击辽东。【又捣鬼了。】诸将士各有异言,兵至通州,张玉、朱能入禀道:“大敌当前,正应抵御,乃出师辽东,舍近图远,窃为不解。”

  燕王闻言,屏退左右,又与两人密语道:“如此如此。”

  两人方顿首称善,遂倍道趋天津,过直沽,下令将士,循河而南。将士复惊诧起来,燕王道:“尔等道我欲东反南,走错路头么?我夜见白气二道,东北至西南,占得南征大利,所以改道南行。”

  【还要捣鬼。】

  将士方才无言。燕王更引军疾趋,一昼夜行三百里,遇着南军侦骑,尽行杀毙。走到天明,已抵沧州城下。沧州镇帅吴凯,探得燕军出击辽东,毫不设备,只遣兵四出伐木,修筑城墙,不意燕兵猝至,亟督兵分守城堞,众皆股栗,不及穿甲,燕将张玉,遽率壮士登城东北隅,肉薄齐飞,仍不少却。吴凯料不能守,忙与都督程暹,都指挥俞琪、赵浒、胡原等,开城出走。行了里许,突遇着燕将谭渊,带着健卒,截住去路。吴凯等心忙意乱,勉强抵敌,可奈手下统已溃散,被燕军左擒右斫,伤毙了万余人。还有兵士三千名,见不是路,都下马降敌,剩得吴凯、程暹等数员将官,如何抵挡,也只得束手就缚。谁知那谭渊凶险得很,佯收降卒,密令军士掘下坑堑,至夜间尽驱降卒入坑,活活埋死,只把那吴凯、程暹等,械送燕王。

  燕王见功成计遂,【一语道破,举上文各种疑团,均已了明。】很是喜慰,命将所有俘虏,所得辎重,悉数解运直沽舟中,送达北平。自率众循河而南,复抵德州。盛庸坚壁不出,燕王攻城不下,引兵掠临清、大名,越汶上,至济宁。盛庸遂大合铁铉、平安各军,出屯东昌,杀牛犒将士,誓师厉众,背城列阵,并排着火器毒弩,专待燕军到来。燕军仗着屡胜的威风,飞行而至,一见南军,即鼓噪杀入,怎禁得火器迭发,继以毒弩,不是糜烂,就是惨毙。燕王见前队将士,多半受伤,愤懑的了不得,竟亲率精骑,冒着险来冲南军。

  盛庸见燕王亲至,恰故意分开两翼,一任燕王杀入,待燕王冲入中坚,复纠兵包围,绕至数匝。燕王才知中计,慌忙夺路,左驰右突,好似铜墙铁壁一般,无从得脱。燕将朱能、周长等,望见燕王被困,急率番骑驰救,突入围中,奋力死斗,才杀开一条血路,护翼燕王出围。张玉还道燕王未脱,拚命杀入,突被南军一阵乱箭,射毙马下。看官览到此处,几疑南军能射死张玉,独不能射中燕王,难道燕王有避箭诀,所以南军不敢放箭,听他逃去么?【我亦要问。】这个原因,试回阅前叙建文帝的命令,便可晓得。建文帝曾饬临阵诸将,毋使朕负杀叔父名,【应二十一回。】因此诸将不敢加矢燕王,只想燕王窘迫自缚,投降军前,哪知燕王有帝王相,凭你如何设计,他总遇着救星,化凶为吉,所以全军虽败,恰令各将前奔,自己独匹马单刀,且战且退。南军纷纷追逼,又被他弯弓搭箭,射毙数人。等到南军齐上,却又来了高煦、华聚等,一阵击退南军,扬长而去。

  燕王奔还北平,检阅将士,丧失二三万,复闻大将张玉战殁,不禁恸哭道:“兵败不足虑,独丧我良辅,实可痛恨。”

  诸将闻言,亦涕下不已。

  燕王经此次大创,意欲少休,独道衍进言道:“臣前谓师行必克,但费两日,两日就是东昌的昌字,今东昌遭败,已成过去,此后必获全胜。”

  于是燕王复搜卒补乘,俟至来年再举,暂且按下。

  且说建文帝闻东昌大捷,欢慰非常,一面祭告太庙,一面开复齐泰、黄子澄原官,就是召还京师的李景隆,也赦罪勿问。【有罪勿诛,如何振饬军纪?】御史大夫练子宁,宗人府经历宋征,御史叶希贤,并奏言景隆失律丧师,且怀贰心,须亟正刑典,然后可谢宗社,励将士。黄子澄亦上书请诛。【是你举荐包庇,何不自请坐罪?】各奏上去,只留中不发,是时已是建文三年,建文帝方大祀圜丘,行庆贺礼,忽报燕王棣又出师北平,由保定南下了。帝乃命盛庸各军严行堵御,正是:

  捷书上达方相贺,敌骑重来又启争。

  欲知两军决战情形,且至下回再表。

  *==*==*

  本回叙南北战事,一误于李景隆,再误于盛庸,白沟河之战,燕王矢尽剑折,逸走登堤,景隆不麾军追擒,使燕王得遇救杀回,转致败溃,是景隆之咎,固无可辞。若盛庸固明明奏捷东昌矣,乌得而言其误乎?曰,既诱燕王入围,何不仍用火器强弩,对待燕王。乃任其得救而逸,非误而何?或谓建文有诏,不杀叔父,盛庸不敢违命,以至于此。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苟利于国,专之可也。使乘此得杀燕王,则燕军瓦解,大功告成,何至有再出之患乎?由斯以观,则李景隆固有误国之罪,盛庸亦不得谓非误国也。故吾谓盛庸之罪,不亚于李景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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