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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攻城掠地迭遇奇材 献币释嫌全资贤妇(2)


  文忠道:“愿从舅命。”

  元璋又顾沐英道:“你既为我寄子,也可改姓为朱。”

  沐英亦惟命是从。【李沐两人,后皆立功封王,故并笔详叙。】三人俱留住滁阳。

  元璋复遣将四出,取铁佛岗,攻三汊河口,收全椒、大柳诸寨,正在战胜攻取的时候,突有泗州差官到来,说是奉郭元帅命令,饬镇抚移守盱眙。元璋惊讶道:“郭公何时到泗州?”

  来使道:“这是彭赵两公的计画,郭元帅择善而从。”

  元璋又问道:“濠州何人把守?”

  来使道:“孙公德崖,留守濠州。”

  元璋沈吟半晌道:“我知道了。彭赵两人,挟主往泗,且令我移军盱眙,以便就近节制,这正是一网打尽的好计。但我只知有郭公命,不知有彭赵命,你去回复了他,教他休逞刁谋,我元璋不是好惹呢!”

  彭赵情迹,从元璋口中叙出,既省笔墨,且写元璋之智。来使语塞,告别而去。嗣是元璋格外注意,常遣侦骑至泗州,探听消息。约越两旬,侦骑回报,彭赵两人,争权内哄,彭大中矢身亡,部曲为赵所并,气焰益张。【结果彭大。】

  元璋叹道:“均用得势,郭公更危了。”

  当下与李善长商议,令善长写就一书,遣人赉递均用,其书道:

  公昔困彭城,南趋濠,使郭公闭门不纳,死矣。得濠而踞其上,更欲害之,母乃所谓背德不祥乎?郭公即易与,旧部俱在,幸毋轻视,免贻后悔!

  均用得书,心中虽是愤恨,恰也顾忌三分,不敢遽害子兴。惟元璋在滁,尚恐均用为逆,一时不及往救,左思右想,定了一条贿赂计,立遣人赉送金帛,贿通均用左右,令他设法脱免子兴。果然钱神有灵,青蚨一去,泰岳飞来,【大雅不群。】元璋忙开城迎接,见子兴挈着妻孥,及义女马氏,接踵而至,当即迎入城中,推子兴为滁阳王,令所有部众,悉归子兴节制。【可谓长厚。】子兴甚是欢悦。

  谁知过了一月,子兴又变过了脸,渐渐的疏淡元璋,【性情反覆,实是可杀。】凡元璋亲信的将士,多被召用,连元璋记室李善长,也欲收置麾下。善长涕泣自诉,誓不肯行,子兴不能相强,方才罢休。

  嗣是元璋格外韬晦,遇有战事,辄不与闻,子兴也不愿与议。偏是猜忌越深,谗言越盛,有说元璋不肯出战,有说元璋出战,不肯效力,子兴统记入脑中。适值寇兵到滁,子兴立召元璋入帐,令他往剿。元璋应声愿往,子兴又另遣一将,与元璋并辔出城。此将何用?分明是监督元璋。甫与寇兵相接,该将已身中流矢,拍马走还,真是饭桶。阵势几乱。寇兵俱乘间杀来,幸元璋搴旗而前,麾众直上,搏斗了好多时,方将寇兵击退,元璋驰回报功,子兴仍不加礼貌,只淡淡的敷衍了数语。元璋未免懊丧,返入内室,长吁短叹,闷闷不已。马氏在旁慰问道:“闻夫君出战得胜,妾正欣慰非常,何故夫君尚有愠色?”

  元璋叹息道:“卿一妇人,安知我事?”

  马氏道:“妾知道了,莫非因妾义父,薄待夫君么?”

  元璋道:“卿既知悉,何劳再说!”

  马氏道:“君亦察知义父的隐情么?”

  元璋道:“前此忌我专擅,我愿撤销兵权,今此疑我推诿,我却争先杀敌,偏他仍是未惬,今我无从揣测,想总是与我有仇罢了。”

  马氏道:“并非与夫君有仇,敢问夫君屡次出征,有无金帛归献?”

  元璋愕然道:“这却没有。”

  马氏道:“他将出战,还兵时必有所献,君何故与别人不同!”

  元璋道:“他们是虏掠得来的,我出兵时,秋毫无犯,那里来的金帛?就使从敌兵处夺了些儿,也应分给部下,奈何献与主帅?”

  马氏道:“轸恤民生,慰劳将士,应该作此办法,但义父未察君情,反疑君为干没,是以不快于心。今妾幸有薄蓄,当出献义母,俾向义父前说情,可保后来释怨。”

  【好马氏,好贤妇,我愿范金事之。】

  元璋道:“依卿所言便了。”

  是夕无话,越日,马氏即检出金帛,亲呈义母张氏。张氏果喜,即与子兴说明。子兴怡然道:“元璋颇有孝心,我前此错疑了他。”

  【所争仅此,令人愤叹。】

  自此疑衅渐释,遇有军事,仍与元璋熟商。元璋感念内助,伉俪益敦。又越数日,子兴二子,邀元璋出城宴饮,马氏闻知,即密语元璋道:“君宜小心!从前义父挟嫌,多由两人播弄,今乃设宴款君,恐是不怀好意。可辞则辞,休堕他计!”

  元璋笑道:“区区二竖,何能害我?我当设法免难,愿卿勿忧!”

  言毕趋出,即与王子二人,乘马赴饮。甫至中途,元璋忽从马上跃下,对天喃喃,若有所见。既而复腾身上马,揽辔驰还。王子忙惊呼道,“同约赴饮,何为半途奔回?”

  元璋回叱道:“我不负你,你何故设计害我?幸空中神明指示,说你两人置毒酒中,令我中道驰归,免得中毒!”言已,纵马自去。

  两人汗流浃背,俟元璋走远,方密语道:“酒中下毒,是我两人的秘谋,此外无人得知,他如何瞧透机关?莫非果有神明不成?”

  【呆鸟。】当下怏怏同归,收拾了一片歹心,就使至乃父前,也决口不谈元璋功过,于是翁婿协好,郎舅无尤,好好一座滁阳城,从此巩固,元璋亦称快不置。【应谢贤妻。】

  会元军进围六合,六合主将,至滁求救,子兴素与六合有隙,拒不发兵。

  元璋进谏道:“六合与滁,唇齿相依,六合若破,滁不独存,应即赴援为是。”

  子兴踌躇良久,问来使道:“元兵约有若干?”

  来使道:“号称百万。”

  子兴不禁伸舌道:“这……这般大兵,何人敢去一行?”

  帐下都面面相觑,不发一言。【鼯鼠技穷,越显出蛟龙厉害。】

  元璋道:“某虽不材,愿当此任。”

  【如闻其声。】

  子兴道:“且先问卜,何如?”

  元璋道:“卜以决疑,不疑何卜。”

  子兴乃允,即令来使先返,随拨兵万人,归元璋统领,克日前往。元璋去后,子兴专望捷音,越数日得了军报,说是六合解围,自然快慰。又越一日,探马来报,元兵大举攻滁,子兴大惊道:“元璋何往?”

  探马报称未知,吓得人人丧胆,个个惊心,小子有诗咏道:

  军事由来变幻多,猝逢大敌急如何?
  若非阃外英雄在,日暮何人得返戈。

  毕竟滁阳何故被兵,元璋何故未归,小子暂一搁笔,姑至下回交代。

  *==*==*

  昔周武有十乱而得天下,邑姜与焉。先圣叹为才难,才固难矣,愚意则更有进者,自古帝王崛起,有外辅,尤须有内助。邑姜之功,不亚周召,故武王宣誓,独厕邑姜于十乱之列,非十乱以外,必无才彦,不过德有大小,功有巨细,举十乱,可以概余子耳。若明祖朱元璋之南略定滁,外得徐汤诸人以为之佐,犹之周召也,而内则全资马氏,马氏亦一邑姜欤?本回内外兼叙,注重得人,阅之可以知明祖开国之由来,非仅工叙述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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