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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帝女常仪谢世 盘瓢子孙分封(2)


  那班孩子听了,面面相觑,都不作一声。

  帝喾便问那些教导的人道:“这些孩子对于朕的普通话能够懂吗?”

  大家齐声道:“已能了解。”

  帝喾又正色问那班孩子道:“据师长说,汝等对于朕的话都已能了解,那么为什么听了之后不发一言呢?现在朕再问汝等,如汝等愿意住在这里的,自此之后,必须改过自新,明白礼仪,研究书籍,才可以算得一个人。要知道这里是中土文化之邦,不是野蛮之地,可以任性而行,随便糊涂过去的。倘使不能够如此,还是早早离开这里的好,朕亦不来管汝等,汝等应该细细的想一想,自己决定。”

  帝喾说完了,用眼将那班孩子一个一个的看了一转。隔了一会,有一个年纪大的孩子说道:“我们实在不要住在这里,住在这里,一点不能跑动,要闷坏人的。”

  帝喾道:“那么朕放汝等到外边去,好吗?”

  众孩子一齐大叫道:“好!好!好!帝喾道:“朕仍旧送汝等到那个石洞的地方去,好吗?”

  有些孩子都连声应道:“好!好!”

  有些孩子却连声反对道:“不好!不好!”

  霎时间大家又吵闹起来。帝喾细看那些说不好的孩子都是有尾巴的,知道是宫女的儿女了。一面喝住他们,不许吵闹,一面就问那些有尾巴的孩子道:“那边山洞是汝等的老家,理应回去,为什么说不好呢?”

  那些孩子道:“那边去住了,人要变成石头。我们母亲已经变成石头了,所以我们不愿去。”

  那些帝女生的孩子听了,非常不服气,就羼着说道:“帝不要听他们的话,活人变石头,不过偶然之事,哪里尽管会变呢。我们的母亲何以不变呢?”

  说着,两方面又大吵闹起来。

  帝喾再喝住他们,便问那些有尾巴的孩子道:“汝等既然不愿住在那个山洞里,那么愿住在哪里呢?”

  有几个道:“最好是有山的地方。”

  有几个道:“最好是有水的地方。”

  帝喾道:“朕给汝等一个地方,又有山,又有水,如何?”

  那些孩子听了,都大喜跳跃,说道:“好!好!好!”

  于是帝喾又正色的向众孩子说道:“汝等这些孩子年纪尚小,现在出去,又分作两处,虽说是汝等自己情愿,但是朕终不放心。现在朕想弄些牛羊布帛及各种五谷种子之类给汝等带去,那么到了那边之后,容易谋生,不至于饿死,汝等愿意吗?”

  那班孩子又一齐拍掌跳跃的叫道:“好!好!好!要!要!要!”

  帝喾道:“那么这许多东西一时一刻不能办齐,至少要等十几日,但是在这十几日之内,汝等切须安静,不可再吵,汝等知道吗?”

  众孩子听了,又一齐叫道:“知道,知道,我们决不吵,请帝放心,我们决不吵。”

  帝喾点点头,就叫教导他们的人领他们进去。

  过了十日,各物齐备了,姜嫄、简狄及各宫人对于众孩子虽无好感,但是看在帝女面上和常仪面上,各有衣服及种种物件赠送。常仪是自己的亲外孙,赐与的优渥更不必说,所以行李辎重非常之多。到了动身那日,帝喾选了四十个壮士,分做两组,一组伴送帝女的子女到石洞去,一组送宫女的子女到涂山(原注:现在浙江绍兴县会稽山)去。临走的时候,帝喾又切实的教训他们道:“汝等这番出去,第一,在路上须要听送行的人的话,不可倔强。第二,将来汝等蕃盛之后,对于中国切须恪守臣子的礼节,不可随便前来侵犯,否则不但中国决不轻恕汝等,必要用兵征讨,便是皇天亦不保佑,汝等可知道吗?”

  众孩子听了,都诺诺连声,欢欣鼓舞而去。

  后来那帝女所生的六男六女,到了山洞之后,自相婚配起来,子孙滋蔓得很,自号曰蛮,外面像个愚笨的人,里面实在很奸很刁。他们以为祖父是曾经有功劳于国家过的,祖母又是皇帝的女儿,因此骄傲之极,不肯遵守法律,凡有种田经商等等,都不肯缴纳赋税,官吏对于他们也无可如何。后来到了周朝,他们就叫蛮荆;到了汉朝,就叫作武陵蛮、五溪蛮等等,都是盘瓠的子孙。

  有人说唐朝时候的吐蕃亦是它的支派,虽则无可考查,但是这支盘瓠在中国历史上的影响也可说不算小了。至于那宫女生的三男六女,到了涂山以后,亦自相婚配起来,子孙也非常众多。后来他们浮海东去,得到了一块周围三百里的大地,立起一个国家来,叫作犬封氏。这一支却与中国无大关系,此是后话,不提。

  且说盘瓠一班男女送出之后,大家都觉得顿时安静。帝喾的无数小儿女从此可以往来自由,不比以前几年,只能躲在一室,不容易出房。亦觉非常舒服。独有常仪,不免反有所伤感,那病势不觉又重了几分。一日,庆都带了尧,奉帝喾之命回来了。那时尧已十岁,因为寄居母家之故,依了他母亲之姓,叫作伊耆尧。可怜他自堕地以来,尚未见过父亲。入宫之后,当然先来拜见帝喾。帝喾一看,只见他生得丰下锐上,龙颜日角,眉有八彩,鸟庭荷胜,好一表人材,真是个圣明天子的状貌。

  又拿他两只手来看看,掌中都有纹路,仿佛握着一个“嘉”字。

  问他说话,又是非常明达,当下心中不胜喜悦。那时姜嫄、简狄、羲和等妃子及挚、弃、契等小兄弟都闻声而来,聚集在一处。就是常仪,因为庆都来了,也勉强扶病出来。尧都上前一一见过,真是热闹非常,几乎连屋子都挤不起,有几个只好站在外边。

  帝喾将四个妃子的儿子细细比较,暗想:“刚才尧儿的相貌固然是好极,就是弃儿相貌亦不坏,下部披颐,上部开张,像个角亢之星,照相法上说起来,亦是个全福之相。再看看契儿,亦是不凡的。就是挚儿的相貌,虽则及不来三个兄弟,但是九五之尊,亦是有分,至于凶败不得善终之相,一点没有,不过他的福分不长久罢了。我现在如果立他做储君呢,却又难违天意,这事却甚难处置。”

  后来又想了一想,立即决定了一个主意,暂且不发表。

  过了几日,帝喾视朝,大会文武,除司衡羿因事他去外,其余百官都到。帝喾便说道:“朕在位六十余年,现在已经九十多岁了。从前颛顼帝在位七十八年,享寿不过九十一岁。先祖考少昊帝在位八十四年,享寿不过一百岁。即如先曾祖考黄帝在位百年,享寿亦不过一百十一岁。朕的薄德浅能,在位的年分虽则远不及列祖,但是在人世上的年龄已经比颛顼帝为过,比少昊帝差不多了,将来还有几年可以在世,殊不能逆料。所以朕身后之事,不能不先与汝等商酌妥协,庶免临时仓卒不能妥善,汝等以为何如?”

  百官大小听了这番话,觉得是出其不意,不免面面相觑,无能作答。倒是火正吴回先说道:“帝春秋虽高,但是精力很好,而且这几年来研求道学,功效不浅,面上的色泽竟和三四十岁的壮年一样,将来享国长久,正未有艾,何必预先计算到后事呢?”

  帝喾道:“这个不然,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古圣人的话是一点不错的。现在朕并非说即刻就不能生存,不过为预备起见,不能不有一种商量。朕所最难解决的,就是继嗣问题。朕诸子之中,论人才,当然是尧与契。论其母的资格,当然是弃。而论年纪的长幼,当然是挚,而且挚又是先母后所钟爱的。但他的才德却及不来他的兄弟,朕因此甚为踌躇,所以欲与汝等一商。汝等以为朕之诸子中,究竟谁可继嗣?”

  木正重道:“立储大事,最好简在帝心。臣等愚昧,实在不能赞一词。”

  水正熙道:“木正之言甚是。古人说得好,知子莫若父,无论臣等知人之明,万万不能及帝,就是以亲疏而言,观察所及,亦决不能如帝的详细,请帝自定吧。”

  帝喾道:“朕因为踌躇不决,所以和汝等商量。现在汝等之意既然如此,那么朕想谋之于鬼神,用龟来卜它一下,汝等以为何如?”

  诸臣齐声道:“这是极应该的。”

  当下决定了方法,帝喾便去斋戒沐浴,择日告庙,以便占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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