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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六郎怒斩野龙(2)


  次日辞别,郎千言曰:“郡马别后,吾等亦他往矣。”

  六郎相别行至汴梁城外,腹中饥饿,下马入店,买饭充饥。只听得市中人三三两两京说杨家父子反了。潘元帅表奏朝廷,太宗闻奏大怒,将杨家府家属尽皆拿赴法曹。幸得八大王奏过,暂囚天牢。待遣人边廷体访,果真反了,斩犹未迟。六郎听得大惊,思忖父死狼牙,母囚牢狱,致使我有家难奔,冤屈如此。遂悄悄入城,不敢入无佞府去,只在酒馆安歇,不在话下。

  却说萧挞懒屡奏萧后发兵取宋基业。萧后遂欲出旨遣将南下,忽贺驴儿曰:“大宋国中,武臣策士,车载斗量,岂一战得捷,便谓中国可图?臣窃料之,殆有不可。但臣有一计,能使娘娘驾坐汴梁,而宋人无术可救。”

  萧后曰:“卿是那条计策,若此之妙?”

  贺驴儿曰:“臣假扮南人,投入汴京,凭着一生学力,定要进身侍立宋君之侧。俟其国中略有衅隙可攻,即传信来报,然后娘娘兴兵南下,始保万全无失,而中原唾手可得。”

  萧后喜曰:“倘若功成,我定裂土分茅。但恐后难认汝。”

  于是心生一计,遂向左脚心刺贺驴儿三个珠砂红字为记。又问曰:“卿去改换甚名?”

  贺驴儿曰:“改名王钦,字招吉。”

  太后遂亲赐酒三杯。驴儿饮罢,拜辞,即日起行,望雄州而进。贺驴儿,乃左贤王贺鲁达嫡子也。

  却说六郎闷闷无聊,从步闲行,啸口歌曰:

  仰观夭苍苍,俯察地茫茫。
  天地亦何极,人命如朝霜。
  灵椿狼牙殒,萱花缧线伤。
  夜夜吐哀音,涕泪沾我裳。
  奸贼肆毒害,呈嗟痛惜惶。
  佞头饮上方,黄泉耿幽光。
  慈鸟反哺心,悲思结衷肠。
  圆景淡无光,浮云惨不扬。
  谁走告天子,为我作主张。

  歌罢,见前面一人亦在吟诗云:

  昂昂挟策向京畿,准拟高车耀乡间。
  剥落文章空满腹,漂零何日是归期。

  六郎见其人,生得十分俊雅,头戴儒巾,身穿罗衣,腰系丝绦。六郎揖而问曰:“先生何处人氏?有甚愁思行歌于市?”

  其人答曰:“小生雄州人氏,姓王名钦,贱字招吉。因比不第,在此闲步散闷。”

  言罢遂问曰:“足下大名?”

  六郎不隐,将父弟苦死情由,一一诉说。招吉听罢,不胜愤激。乃曰:“将军何不奏知天子,却来背地怨恨,枉自悲伤?”

  六郎曰:“某欲去,奈心上恼闷得慌,几番提笔写疏,不觉泪下如注,湿透纸笺,故此迟留,尚未申奏。”

  招吉曰:“此事何难,小生不才,愿代将军写之。”

  六郎曰:“君肯垂念,诚三生有幸。”遂邀招吉于歇处,沽酒款待,尽诉生平劳苦。

  招吉动容叹息良久。又问曰:“疏上将何人为首?”

  六郎曰:“潘仁美为谋之首,护军王侁、部下刘均期、贺怀俱难恕饶。”

  招吉一笔写出,递与六郎。六郎看罢,乃曰:“先生才高班马,取青紫如拾芥然,有何难哉。特时未至耳。”

  遂复沽洒致谢。六郎曰:“容某进奏,到尊寓专谢。”

  招吉辞别而去。

  六郎正进到午门,陡遇七王出朝,暗忖圣上今被谗言昏惑,莫若启寿王代奏,犹易分辨。遂向前拦驾,大叫伸冤。寿王见是六郎,命带到府中勘问。七王回府坐定,问曰:“潘仁美奏汝父子反了,真伪何如?”

  六郎跪下对曰:“正为此事来辨。”

  即递上奏疏与七王看之:

  迎州防御使臣杨景,为诉挟仇谋害,陷没奏军,虚捏反情冒奏,误国欺君事:
  臣太原降卒,荷陛下不杀,复授以职,至德深恩昊天罔极。曩者,辽虏腥秽,天地神人共怒。皇威丕振,命潘为帅,臣父子为先锋,同出征剿。臣父子思图报效,教将丑敌草雉而禽猕之。索何仁美与王侁等挟昔日之仇,肆莫大之祸,待臣父子进至狼牙村,刃接兵交,招讨坐观成败,不发半骑相应。及败回陈家谷,矢尽力疲,番兵蚁聚蜂屯,遂致全军皆没。臣父困乏行粮,撞李陵封碑之下而死。臣弟回取救兵,遭仁美万箭之伤而亡。陷没全军于辽疆,伸冤无地;复捏反情而冒奏,情惨黑天。臣零丁逃命,孤苦无依,只得具疏申闻。恳乞宸衷明断,父弟九原衔恩瞑目。臣甘诛戮,即万斧不辞。
  某年某月某日。臣景诚惶诚恐,稽顿首具疏,不胜战栗死罪之至。

  七王看罢问曰:“疏词绝佳,出自胞中,谁代为之?”

  六郎曰:“乃雄州一儒生,姓王名钦,字招吉,代臣写作。”

  七王曰:“郡马知在何处?”

  六郎曰:“寄居东阁门龙津驿。”

  七王遂命人召之。顷刻间召至府中。七王与语,对答如流,七王大悦。乃谓六郎曰:“郡马可去击登闻鼓,分理更易,且当急往,毋被奸党知觉。”

  六郎接疏拜别,竟往阙外击鼓。被守者捉见太宗。六郎将疏递呈御案,太宗展开览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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