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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食类二7


  ◎范春船咏吸鸦片烟

  钱塘范春船广文元伟,嘉庆时人,尝有诗咏鸦片曰:

  “有鬼有鬼日之夕,两肩高耸骨知腊。倒身径上榻旁眠,袖中管竹横三尺。一灯荧然大如粒,挑烟入管向灯吸。是烟非墨亦非漆,如涂之附腻而湿。

  大口小口妃呼豨,覆手翻手身交敧。不知白日是何样,俾昼作夜天旋移。可怜万钱一两土,令人食之如食蛊。始则精力顿充盈,继乃形神日消沮。如潮之信来有期,如痁之作候无差。

  否则其死可立致,请看涕泗先横颐。屋梁有鼠环而伺,每遇灯开亦吸气。昨宵此处无人来,早起开门鼠坠地。不识何人作俑者,于今流毒徧朝野。闻道台州罂粟花,家家种取逾桑麻。”

  ◎林文忠恶吸鸦片烟

  林文忠公则徐深恶鸦片烟,道光戊戌,奉命为广东钦差大臣,严禁之,悉烧英商所有者,遂启战衅。其初盛时,仅行于闽、广,继而各省并皆渐染。其公班土出明雅喇,白皮出孟买,红皮出曼达喇萨。乌土为上,(即公班)白皮次之,红皮又次之。红皮则以花红为上,油红次之。出吗喇及盎叽哩者,名鸭屎红。文忠有和邓嶰筠制军韵《高阳台》词,盖即烧鸦片烟时所作也。词云:

  “玉粟收余,金丝种后,蕃航别有蛮烟。双管横陈。何人对拥无眠?不知呼吸成滋味,爱挑镫夜永如年。最堪怜,是一泥丸,捐万缗钱。春雷欻破零丁穴,笑蜃楼气尽,无复灰然。沙角台高,乱帆收向天边。浮槎漫许陪霓节,看澄波似镜长圆。更应传绝岛重洋,取次回舷。”

  ◎鸦片成瘾

  鸦片之害,流毒全国。按时而吸,名之曰瘾。瘾有绝奇者。初吸之时,在烟馆,必须敝帷破席而始过瘾,引至洁室,虽倍吸之,亦无益。他如解衣脱袜而成瘾,或止卧一边而成瘾,或左一口右一口而成瘾,千奇百态,必如其式,始克过瘾。如欲改易,非竭力抑制不可。

  道光时,吉安有妓混名金字招牌者,狎之者,当其吸烟时,褪其衵服,自后淫之,遂成痼疾,自是非如此不能过瘾。年渐老,无与往来者,则出资雇健男数人,每日三次过瘾时,必竭其力以悦之而后已。

  ◎彭刚直有弟吸鸦片烟

  彭刚直公刚介绝俗,然至性过人。其弟某游客秦豫,遭乱,隔绝二十年。及刚直授安徽巡抚,见邸钞,识其名,始间关至军中,相见,哭失声,爱护甚笃,与共寝食。

  弟久客,吸鸦片烟成瘾。而军中方严禁烟,以情告,刚直大怒,立予杖四十,斥出之,曰:“不断烟瘾,死无相见。”弟感愧自恨,卧三日夜,濒死,竟绝不更服,复为兄弟如初。刚直以其习商业,令行盐,致资巨万。

  ◎勒少仲嗜鸦片烟

  新建勒少仲方伯方锜未达时,癖嗜阿芙蓉甚深,率竟日卧不起,于枕边稍进饮食,亦不少溲,且不转侧。如是者,或三五日以为常。

  一日,有友过访,值委卧三昼夜矣。呼之,不起,强拉之,直其躬,怀中有物堕地,厥声嗤然。亟视之,一巨鼠惊而跳踉,数乳鼠蠢蠢动,盖鼠免身于其怀而不知也。及后仕宦,早起早眠,不若是矣。

  ◎苏子熙吸鸦片烟

  刘忠诚与广西提督苏子熙宫保元春皆以大瘾着于时,而皆不夺其治事之日力。苏烟瘾尤大,其所用烟灯大而高,视常人所用者倍之,日吸膏四两有奇。两僮侍左右,苏卧广榻,榻置已装膏之五枪,一僮持五枪,更替进吸,一僮装膏于枪,置之榻,每就卧而吸,辄罄十枪。既罄,起坐,则吸水烟或卷烟,又佐之以鼻烟。俟一僮五枪装成,复卧而吸,又如前。

  ◎吸鸦片烟者之巧计

  光、宣之交,厉行禁烟,官吏亦须调验。宣统己酉秋,福州鼓楼前某鞋肆出售新履,其底空,为中藏烟泡吗啡之用,冀调验时,不至为所搜及也。值奇昂,每双银三十圆。旋制售夹袋靴,则附一小囊于靴之骑缝处以藏吗啡。闽县令叶新第被察破案,总督松寿奏革其职。

  江宁设立禁烟公所,以候补知府某主其事。某欲见好于上官,为他日调剂优差地,乃日伺调验者之隙。适有某巡检入所,冀有所得以邀功。一夜,漏三下矣,蹑足入其室,则巡检方酣睡,揭衾,以鼻近其股嗅之。会巡检下气泄,中有烟气,某大喜,意必挟烟以俱,潜自过瘾也。亟禀知江督张安圃制军人骏。张奖其办事认真,而巡检执言被诬,势汹汹,将当众解裤,请某覆验。众力解之,始已。其后果有某同知肛门吸烟事之败露。盖同知瘾甚大,口吸不足以济,复以烟涂于肛门也。

  有人馈京师西城新街口铁匠营胡同德宅节礼两匣,其门丁启视,均腊肠也,乃私窃一串,预备午觞佐酒。熟而剖之,中皆墨汁,臭之,有异味,细察之,知为大土烟膏,复出以献主人。主人大惭,给以银币数圆,戒勿声张。

  ◎吸卷烟

  卷烟为欧美运至之舶来品,亦有产于我国者。以纸裹于外也,故又曰纸烟。以吸时有香也,故又曰香烟。中含尼古丁质,有毒。可衔于口以吸之,自王公贵人以至贩夫走卒,无不嗜之,以其便也。有用管者,其材为金、银、牙、晶、竹、木,吾国能自制之。至所谓海沫、蜜蜡者,则亦至自欧美也。光、宣间,妇女亦起而效尤,出行且吸之,不顾西人之诮为行同泰西之娼妓也。

  ◎吸雪茄烟

  雪茄烟之值,较卷烟为昂,虽亦有尼古丁毒质,于饭后吸之,能助消化,吾国之富贵者类嗜之,而上海则吸者甚多。宣统时,有倾脚头(溲粪曰脚头,见宋《梦粱梦》。)者曰杨阿宝,口中时衔此烟。人问之,则曰:“取以却臭。”值虽较卷烟为昂,而耐久不易烬也。

  ◎吸鼻烟

  鼻烟,以鼻吸取之烟也。屑叶为末,杂以花露,一器值数十金,贵人馈遗以为重礼。置于小缾,取之以匙。入鼻,则嚏辄随之,久则相习矣。有红色者,玫瑰露所和也。有绿色者,葡萄露所和也。有白色者,梅花露所和也。来自欧洲之意大里亚国。明万历辛巳,利玛窦泛海入广东,旋至京师献方物,始通我国。国初,西洋人屡以入贡,朝廷颁赐大臣率用此。其品以飞烟为上,鸭头绿次之。旧传有明目去疾之功,故嗜之者颇多。亦谓之士拿。

  ◎以足跟为烟碟

  同治时,有裕某者,由粤督调两江,所役女仆,以粤东顺德之梳头妈为多,常侍左右。梳头妈貌姣好,且柔婉解人意。其脚之后跟,日用细石凈水相磨擦,以是洁白而光润。平时惟趿拖鞋,露其水磨之脚跟,以为勾引之具。行路时,玉痕宛宛,略知纤月,至粤者每谓见此令人之意也消,有过于柳眉樱唇者。

  裕素嗜鼻烟,其闻烟时,必以各妇之脚罗列于前,以其脚跟为盛烟之碟,谓其远胜于象牙、翡翠之各碟也。有人微讥其近秽者,裕笑曰:“昔杨铁崖鞋杯行酒,千古美谈。吾之此事,风流蕴藉,开千古未有之创举。想铁崖闻之,犹当欣羡。尔辈俗人,不足以语此”云云。言者谓系闻之恩厚也。

  ◎王步云嗜鼻烟

  光绪中叶,雪茄烟、卷烟盛行,而鼻烟一物,势将处于消极之极点矣。然烟愈贵,而讲求之者逾专,往往有以百金千缗购一甑半瓮者。禾人王步云大令甲荣酷嗜之,见之者每谓其鼻观中常日如积尘也。

  ◎李文忠饮鸡汤

  李文忠督直时,尝以阅兵出巡,过某地,某官供张甚谨。上食时,某官恐不得当,肴膳咸自验,方敢进。犹恐味未醲厚,每汤一碗,辄杀鸡三五。不意撤膳时,仆人辄传语曰:“汝等所进之肴,中堂实不能食,已受饿矣。”某官大惶悚,乃传厨人至,呵斥之,复殷殷告戒。乃更加醲厚,五鸡而一汤,余率类是,自谓可告无罪矣。不意又命将所进肴撤出,且厉声斥曰:“实不足食,中堂愈受饿矣。”

  令大恐,无可为计。或教之曰:“中堂出,必自挈庖人,盍令其代办而以重金馈之,必谐矣。”令大悟,使人辗转托之,并先馈以重金,再三言,始可。令因思彼有何秘方,自往觇之。但见以一鸡煮汤,甫煮讫,厨子即举碗饮之尽,乃搀水入釜中,取其汤入他肴中。令大骇曰:“吾三五鸡制一汤,中堂犹曰不可食,汝乃以此进耶?”厨人睨视,咍之曰:“如汝言,彼在外得饮如此佳汤,将来回署时,我更以何物供给之耶?”令始悟前之作难,悉仆与庖人串通为之也。

  ◎鸡汁浸布以为汤

  同、光间,杭城有潘厨子者,以烹调着。其初溧阳姚季眉为仁和令时,实奖拔之。杨石泉制军昌浚时为杭州守,亦甚赏之。已而杨擢陕抚,潘乃持粗布数疋及冬菇为献。杨问之曰:“冬菇,吾知浸酱油其中,甚善也。布何为者?”潘曰:“小人非献布也,盖沁鸡汁于布中,干之。大人至北地,或止顿荒僻处,不能时得佳肴,试翦此方寸入沸水,无殊鸡汤矣。”杨试之,果然,大称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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