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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类1


  ◎奴婢之解释

  古罪人之子女,从坐而没入官以给役使者,曰奴婢,后则价买而依主人之姓者亦曰奴,若给工值雇用者,则谓之雇工,然普通心目中,辄皆视之为奴。至于婢,则皆出价购之,鬻身以充役,非遣嫁,或转售,则终身不得出主人之门。然于雇用之女仆,亦或以婢视之,则源于韩愈诗“丁宁顾婢子”句也。

  ◎主人召仆呼来

  主人之于仆从,有事传召,不呼其名,以人多不能悉记,且恐呼甲而甲适不在,呼乙而乙亦适不在也,故惟大声而曰“来”,堂上一呼,堂下百诺,即纷纷趋进矣。

  ◎荐头介绍佣仆

  上海之介绍佣仆者,曰荐头,有店,设于通衢,以苏州、常熟、扬州为最多,且有松江、镇江、通海、绍兴、杭州、宁波人所设者。男女佣仆,均可介绍,惟车夫、厨子二项不荐。扬州荐头有证书,大姐工资大约半于娘姨,每领一人至,给荐头酒钱若干。

  试用三日,议定工资,即须先付一月,以后月杪照付。荐头用钱,则视工资多少,抽取四成,主仆各任其半。例如工资每月银三圆,则主仆各出六角。如有意外之事,虽可向荐头追问,然若辈类多狡滑,每不负责。佣仆之黠者,且常有盗窃银物、串拐妇女之事也。

  ◎管事

  管事,见《史记·李斯传》:“高固内管之厮役也,幸而以刀笔之文进入秦宫,管事二十余年。”高,即赵高,秦宦者也。今人谓管理家事者曰管事,源于此。

  ◎大姓买仆

  徽州之汪氏、吴氏,桐城之姚氏、张氏、左氏、马氏,皆大姓也,恒买仆,或使营运,或使耕凿。久之,积有资,即不与家僮共执贱役,其子弟读书进取,或纳资入官,主不之禁。惟既已卖身,例从主姓。及显达,即不称主仆,而呼主为叔矣,盖以同姓不婚,杜后日连姻之弊也。

  ◎京师阍人之恶习

  达官贵人之仆役,其司阍者,谓之门上,侪辈尊之曰门政,客至则通报,不仅司启闭也。惟客之徒行者,或衣履朴素者,薄其穷酸,竟不传刺。又或客称有事欲面语,怠于伺候,主人在家,亦饰言外出。至修门生、属吏之礼者,必先餍所欲,而后为通,使得见。

  士子入京,初亦未尝不苦之,及自为达官,倚之为心腹耳目,容忍故纵,顿忘前苦矣。又有喧嚣于门者,主人虽达官,叱之亦不避,惟司阍者一挥便退。又凡有兴作及购物等事,多由司阍之手,司阍必先得贿,使昂其价值,然后引之进门。倘主人斥去,令其改招他人,虽易数家,其价递倍,主人无奈何,卒依初价,盖有折扣也,俗名之曰底儿钱。

  ◎从仆有随封

  以财物馈人并馈其从仆,多者十分之一,少者百分之一,谓之随封,盖始于后汉。《后汉书·宦者传》云:“每郡国贡献,先输中署,为导行费。”注:“谓贡献外别有所入,以为所献物之导引。”此后世随封所自昉也。

  ◎长班

  京师各会馆、各科分均有长班,凡同乡同年有宴会及红白事,则传而指挥之,亦即奴仆也。

  ◎长随带驮子

  外官以贫而不能赴任者,輙觅长随,向之假贷,藉以制冠裳,备舟车,一切费用皆取给焉。从之赴任所,派为司阍,任重事,数年而清偿子母,佣值必加丰,谓之带驮子,盖取马骡负重之意。世人讹驮为肚,已属费解,复以官有事故不能偿者,称为泻肚,尤讹之讹矣。若辈多有恃财傲上,难保其终者,器小易盈,无足怪也。

  同、光间,乃有以幕友而为带驮子之事者,账房是也。

  ◎坐省家丁

  省外各府州县,皆有坐省家丁,驻会垣,以本官自派者为多,其有以藩司门丁兼之者,则由府州县给以工食,岁时亦有犒。通省大小文武官吏之黜陟、迁转、庆吊诸事,无不先日报告,曰坐省条子。间若干日,辄附辕门抄以寄之。且大吏及其父母夫人之寿辰,皆列一表,以红纸印之,年月为纲,以次叙列。

  ◎乌拉和尔嘉

  青海、蒙古之王、公、台吉家,常资雇番人为佣,男仆曰乌拉,(西藏听差者亦曰乌拉。)女仆曰和尔嘉。主仆亲如家人,无尊卑亲疏之分,视世之颐动指使轻视臧获者,大有别矣。

  ◎康熙初八旗仆婢自尽之多

  主仆之分,满洲尤严。康熙初,大司寇朱之弼疏言:“臣见八旗仆婢,每岁报部自尽者,不下二千人,岂皆乐死恶生哉?由其平日教不谨而养不备,饥寒切于中,鞭扑加于外,饮恨自尽,势固然也。请敕刑部岁终备造一年自尽人数,系某旗某佐领下某仆,注册呈览,俾人知儆惕,而生全者众。”圣祖然之,谕如所请。

  ◎张去瑕示饬约于诸僮

  扬州张去瑕大令瑾年十二而孤,性严明。其治丧也,见诸僮惰嫚,辄叹曰:“此健仆不职,主幼也。”乃大书饬约,牓于庭曰:“主无幼,有主必有法,法必行。”有识者异之曰:“老狱才也。”因贺其母。母谢客,挞之曰:“我不欲儿效张汤之劾鼠也。”然私心异之。

  ◎石哈生自鬻于西安某家

  石哈生者,一名哈兴,或曰秦人,或曰蜀人。长七尺余,力能扛鼎,无妻子生业。自鬻于西安某家,供刍米薪水之役惟谨,无大小皆喜之。居常寡言笑,无喜愠色,人莫测其为何人。询之,不言,问其名,亦不告,因共呼为哈生。哈生者,谚所谓无能而虚生者是也。

  ◎冯苏卖身于吴三桂藩下

  平西王吴三桂镇守滇中,久蓄异志,拥有关市、盐税、盐井、金矿、铜山之利,遂得以金钱网罗人才。其时文武官铨选到滇者,辄阴遣私人诱令鬻身于王府,领身价银,为其效用,多者金数万,少亦万余,视其才为等差,官吏趋之若鹜,可谓名节扫地矣□南昌刘崐官云南同知,初到省,吴令其婿胡国柱报谒,乘间道意,袖出冯某卖身文契以示之,盖讽刘,欲其效冯也。

  契云:“立卖身文书冯苏,本籍浙江临海县,今同母某氏卖到平西王藩下,当日得受身价银一万七千两。媒人胡国柱,卖身人冯苏”云云。刘见之,大骇。凡卖身藩府者,例拜国柱为师,当时人言滇中有三好,吴三桂好为人主,士大夫好为人奴,胡国柱好为人师是也。

  ◎俞文为冯家奴

  钱塘冯山公家有老仆俞文,金华人,少读书,明大义。身长八尺,躯干魁伟,广眉修髯,耳长三寸许,发声如钟。为雠家所陷,囚于狱,山公之父出之,德焉,因委身为奴。

  ◎明珠驭家奴之严

  纳兰太傅明珠,为康熙时权相,卒以贿罢。然生平驭下极严,广置田产,命诸仆主之,厚加赏赉,使人人充足,而严禁其干预外事。立主家长一人,综理家务,不法者,许主家长毙之杖下,即幸免而被逐,亦无他人敢容留之,曰:“伊于明府尚不能存,况他处乎!”

  ◎孙子未幼为青衣

  孙襄,字子未。幼孤贫,鬻于某家为青衣。性聪颖,尝伴主人之子读书,代其作文。塾师大奇之,告知主人,养为己子,遂中康熙己丑进士,官至通政司参议,文名重一时。

  ◎世宗诏除乐户等籍

  雍正丁未,世宗谕内阁转知晋、浙、皖督抚曰:“山西之乐户,浙江之惰民,皆除其贱籍,使为良民。近闻江南徽州府则有伴当,宁国府则有世仆,本地呼为细民,几与乐户、惰民相等。又其甚者,如二姓丁户村庄相等,而此姓乃系彼姓伴当世仆,凡彼姓有婚丧之事,此姓即往服役,稍有不合,加以棰楚。及讯其仆役起自何时,则皆茫然无考,非有上下之分,不过相沿恶习耳。着该督查明,定议具奏。”

  寻由礼部议准安庆巡抚魏廷珍遵旨议奏:“江南徽、宁等处,向有伴当世仆名色,请嗣后绅衿之家,典买奴仆,有文契可考,未经购身者,本身及子孙俱听从伊主役使。至年代久远,文契无存,不受主家豢养者,概不得以世仆名之,永行严禁。”从之。

  ◎庄某着长随论

  况夔笙太守周颐尝寓金陵,一日,于东牌楼匢董摊购书二册,一九峰书院本《中州乐府》,后为朱古微侍郎据以覆刻。一写本《长随论》,前序略云:

  “《偏途福》,又名《仕途轨范》,俗曰《长随论》。曩余寄迹涟水官廨,见有《长随福》一书,友人置之案头,据载,国朝庄有恭作,相传已久。开卷浏览,拨冗迻录。其篇之语易解,所载之法易明,所述之言颇有浅俗之句,惟是初入长随之诸君子,不可不加意温习。类如卷中十要一节,十不可一节,呈词分别刑钱一节,用印信条款一节,礼部铸印局一节,国家喜诏遗诏一节,皆文墨之要诀。又梆点金鼓一节,朝贺祭祀一节,柬帖称呼一节,皆典礼之要诀。又接诏迎官一节,驿递差徭一节,彩觞宴会一节,铺垫亲随一节,皆差务之要诀。至于监狱班馆,红衣督护,尤为防范攸关,不可稍涉疏忽。是书条分缕析,理明词达,令读者触目会心,易于效法者也。同治戊辰六月,北平刘炳麟录于祝其捐局。”

  序后一则略云:“庄先生讳有恭,广东人,乾隆己未科状元。未第时,父为苏州府司阍。及第后,仍执司如故,经太守婉谢,不肯归。嗣先生督学江苏,太守亲送江阴使署,为封翁焉。(旧例,长随之子毋许应试。据光绪丙子科某省有捷秋闱者,计偕入都,同乡官不肯出印结,竟不得覆试。而庄不然,讵当时尚可通融,视挽季稍忠厚耶?)是书于州县衙门公事程序,记载至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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