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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赏类10


  ◎顾文宁曝书有感

  顾文宁,名士荣。富藏书,尝与王柳南同订《海虞诗苑》。其《曝书有感》云:“玄蝉噪熏风,嘒嘒庭前木。晴牕白昼长,赤日盛炎熇。不暇傲羲皇,且抱残编曝。芸馥当风散,衣鱼随手扑。破损感年深,校阅怜毫秃。不惜倾囊购,不辞胝手录。夸人未全贫,堆牀尚连屋。世缘已渐忘,爱此犹骨肉。身后无可授,生前不能读。展看三太息,将入阿谁目?有聚应有散,此理筹之熟。自笑尚忘疲,检点乃归匵。”

  ◎杨复吉藏浮溪文粹

  宋汪彦章《浮溪文粹》,明初板,以茧纸印之,颇工致,后附罗鄂州遗文二篇。乾隆庚辰,杨复吉购之于张损持太史之裔。又周霆震《石初集》,较他本几倍蓗,损持官兴国时所钞。壬寅,鲍渌饮访杨,见而爱之,杨因持以为赠。后有《元文选》之役,向渌饮索之,久而无以报也。

  ◎秦敦夫藏书于石砚斋

  秦敦夫太史恩复,江都人,乾隆丁未进士,官编修。壮年引疾,优游林下者三四十年,所居曰玉笥仙馆,读书好古。蓄书之处曰石砚斋,达数万卷,日夕检校,丹黄不去手,一字之误,必求善本是正。

  顾涧薲尝入其石砚斋,观所藏秘籍,并示以新编书目上下二卷,寻览既周,叹其体制之善也而言曰:“由宋以降,板刻众矣。同是一书,用校异本,无弗敻若径庭者。每见藏书家目录,经某书、史某书云云,而某书之何本,漫不可别识。今此目创为一格,各以入录之本评注于下,既使读者于开卷间目瞭心通,而据以考信,遂不啻烛照数计。”

  ◎江子屏藏善本书

  江子屏,名藩,甘泉人。藏善本书甚多,岁歉,持以易米,念之心恻,自记以文,属吴嵩梁为赋诗。诗曰:“藏书八万卷,读书三十年。躬耕无一亩,卖文无一钱。吾侪抱书死亦得,忍令儒林少颜色。高堂况有垂白亲,负米穷途感晨夕。元钞宋椠连签厨,全家不饱惟自娱。一朝割爱换升斗,十年感旧增欷歔。”

  ◎王述庵富藏书

  青浦王述庵侍郎昶富藏书,有一印,文云:“二万卷,书可贵。一千通,金石备。购且藏,剧劳勚。愿后人,勤讲肄。敷文章,明义理。习典故,兼游艺。时整齐,勿废置。如不材,敢卖弃,是非人,犬豕类。屏出族,加鞭棰。”

  ◎刘疏雨以藏书自任

  刘疏雨,名桐,乌程贡生。雄于赀,而多家累,年未三十,即弃举业,远游于楚。张鉴课诵其家。积十余载之久,疏雨归,则与之谈杭州谷林堂赵氏、扬州玲珑山馆马氏之耽书好客,未尝不神往焉。乾隆壬子、癸丑间,疏雨既以藏书自任,湖州固多贾客,织里一乡,居者皆以佣书为业,出则扁舟孤棹,举凡平江远近数百里之间,简籍不胫而走。

  其时自元代以来,几四百载,上至都门,下逮海舶,苟得一善本,蛛丝马迹,辄缘沿而购取之。故吴门萃古斋既名闻当宁,而下此如朱竹垞《经义考》所云之坊朋贾友,亦不可胜数矣。

  疏雨既好书,而张又适馆其家,堂构闲旷,夏秋之交,恒设长筵广座,名花异卉,骈列左右,主人命门者广延客,呼俦啸侣,至即十余辈。张于课暇,亦相与商搉是非。书既山积,真赝参半,鉴别不易。其时同人之交疏雨者,如杨秋室、范白舫、计秋琴、蒋嗜山者,间亦相与过从。或有所得,辄传观,互为赏析。

  自是而疏雨之书,固已不啻数万卷矣。如是者有年,适卢氏抱经堂、吴氏瓶花斋雠校精本,散出四方,于是疏雨所收之富,又逾于前。癸亥秋,遽归道山。其家不能收拾,子幼,为人所惑,举十余万卷之书,一旦畀之他人。秋室题其身前《访书图》云:“自古图书厄,多经劫火亡。未闻豪贾夺,举作债家偿。”诚实录也。

  ◎吴兔牀藏书于拜经楼

  海宁藏书家,旧称道古楼马氏、得树楼查氏。吴兔牀祖籍休宁,流寓海宁尖山之阳,曰新仓里。时值马、查遗书散布人间,偶得其残帙,每系跋语以寄慨慕。博综好古,勤于搜讨,与同邑周松霭、陈兰庄赏奇析疑,获一秘册,则共为题识歌诗以纪其事,且于吴门、武林诸藏书家互相钞校。

  临江乡魏小洲得蜀石经《毛诗》残序,为摹副本,并著《考异》二卷。得宋椠百家注《东坡集》,钱晓征寿吴槎客七十诗所谓“手摹离墨前朝字,家有淳熙善本书”是也。又尝得宋本《咸淳临安志》九十一卷、《干道志》三卷、《淳佑志》六卷,刻一印曰“临安志百卷人家”。

  兔牀既笃嗜典籍,遇善本,辄倾囊购之,弗惜,所得不下五万卷,筑拜经楼藏之。晨夕坐楼中,展诵摩挲,非同志不得登也。

  子寿熙,字南辉,号小尹,乾隆丙午举于乡。寿旸,字虞臣,兔牀以宋椠百家注《东坡集》授之,因自号苏阁,取拜经楼书有题跋者,手录成帙,为题跋记。虞臣子之淳,诸生,亦能守遗籍,校读不倦。海宁乾、嘉间百年以来之藏书家,若前步桥许氏之惇叙楼,遗籍荡然,楼亦毁矣,胡陈村胡氏华鄂堂所藏,仅有存者,独拜经楼完好无恙,盖贤子孙善守之效也。

  ◎曹种水钞书千百册

  曹种水明经言纯弱冠后,专心词章之学,家苦无书,尝借人书籍,节取其精华,蝇头细书,三十余年,无虑千百册。钱警石尝劝其仿庾仲容手钞马元会《意林》,钩元提要,汇为一编,种水颔之而未暇为也。

  ◎何梦华藏书多善本

  乾、嘉间,钱塘有何梦华上舍元锡者,精于目录之学。家多善本,纸墨古雅。嗜古成癖,素有狂疾。其姬人媚兰,故大家青衣也,梦华嬖之。吴江郭频伽上舍麐《怀梦华》诗云:“如愿拌偿十斛珠,牙签围住万蟫鱼。莫言狂疾无灵药,新得佳人未见书。”后游粤,客死。

  ◎陈子准藏书于稽瑞楼

  苏州藏书家以常熟为最。常熟有二派:一专收宋椠,始于钱氏绛云楼、毛氏汲古阁,而席玉照殿之;一专收精钞,亦始于毛及钱遵王、陆孟凫,而曹彬侯殿之。乾、嘉时,滋兰堂肆主朱白堤及伙钱听默能视装潢线订,即知为某氏所藏本。

  嘉庆时,陈子准、张金吾并以藏书称。金吾之书及身而散;子准无子,殁后书亦尽散。翁文端公心存与子准厚,既恤其身后,乃以重值收其藏本,仅得三四,散失者已不少矣。子准,名揆,常熟人,藏书之处曰稽瑞楼。

  ◎彭桐桥藏书于此静坐斋

  彭桐桥见善本书,必倾囊典衣以购之。乾、嘉间,幕于外,虽数千百里,必挟书以出,所得幕俸,必购书,于是陆则汗牛马,水则滞舟楫,行旅之费,倍于他人,比抵家而囊将罄矣。如是者三十余年,积书数万册,乃筑此静坐斋以藏之。斋三楹,南向、北向者亦三楹。斋之后层楼三楹,以国朝御制、钦定、御批诸书藏于楼之中央。楼之东西两楹,凡各家校刊之十三经与夫历代经解、五经总义、四书、小学之类皆附焉。

  斋之中,则历代诸子,凡儒家、墨家、医家、兵农家、刑法家与夫天文、算法、术数、谱录、小说之类皆附焉。北向三楹,则历代正集、别集、总集、诗文评选、词曲评选之类皆附焉。登斯斋者,如访酉阳之逸典,如发宛委之遗文,如紬金匮石室之藏,如探天禄、兰台之秘,展阅之下,不禁有观止之叹也。

  姚姬传自谓生平亦有此好,以收藏少,又不能多携行箧,在旅馆,必借观于人。而桐桥又喜假与姚,因子至其斋,或检某书,或检某故事,桐桥告其子曰:“在某架某部第几册第几卷。”不差毫发。盖桐桥之书,皆亲自校订,丹黄并下,故能熟记若此。至其装潢之制,每册厚过寸余,每册之跟,自书精楷以表之,翻阅既久,犹一无所损也。

  ◎成亲王藏书于贻晋斋

  成亲王永瑆藏书于其邸之贻晋斋,以经史子集次其目,题以长句云:“锦轴牙签富自夸,深居也说积书家。空巢未肯从东野,拈买犹须叹浣花。检处荧荧银烛短,收时故故玉琴斜。甄琛博物伊何有,政可惭人惠子车。”

  其所藏宋本《梦溪笔谈》,有“皇十一子贻晋斋印”朱记,宋刻温公《书仪》,有“永瑆私印”、“皇子永瑆之印”朱记。王为高宗第十一字。

  ◎果恭亲王富藏书

  果恭亲王,名弘瞻,世宗第七子,富藏书。幼受业于沈文悫公德潜,善诗词。嗣王允礼亦工词翰。其后书亦散佚。宝名堂周氏尝购得果王书二千余套,列架而陈之。其书装潢精丽,皆钤图记。

  孙退谷藏元板《春秋纂例》,有“果亲王府图籍”朱文方印、“果亲王点定”朱文长印;又元版《南史》,有“果亲王府图记”朱文长印。

  ◎法时帆藏书于梧门书屋

  法时帆居京师厚载门北,有诗龛及梧门书屋,藏书数万卷,莳竹数百本,寒声疏影,翛然如在岩壑间。

  嘉庆某岁正月,时帆至琉璃厂,于庙市书摊买宋、明实录一大捆,虽不全,实秘本也。又得宋、元人各集,皆自《永乐大典》采入《四库》者。宋集三十二种,统计八百二十三卷。

  外附《卢山集》五卷,元董嗣杲撰,《英溪集》一卷,不着撰者姓氏。书写不工,似为未及校对之本。有人许易二千金,时帆靳弗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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