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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类二9


  ◎李海涛医痘殇

  李海涛,名医也,疑难险异之证,屡试屡效。黄某为李旧交,有子年四岁,患痘甚剧。黄五十矣,止此子,钟爱异常。而家距城五里许,恐李未必即来,乃亲往迎之,遂同至家。其子已狂热神昏,顋门下陷,李曰:“不可为矣,命在顷刻,奈何?”黄大痛。

  李沉思良久,曰:“既见招,敢不尽力,惟此儿已万无生理。虽然,既不能救之于生,试救之于死可也。”黄曰:“死救奈何?”李曰:“可勿遽问,但俟其死后,依吾言行之,或可有救,否则吾将拔履以去也。”黄无奈,预备衣衾而已。

  既而子果死,黄泣曰:“儿已死,请救之。”李乃裸其体,欲抱置后园猪栏中。黄不忍,李曰:“非此,无以救之。今既死,安有所谓忍不忍哉!”黄坚不允,李怒曰:“吾固不欲为此,徒以君悲痛,故于无可如何之中,冀得救于万一。今既尔,殓之可矣,勿犹豫也。”乃听之。李又曰:“但置之耳,不可往视。惟须一人远远候之,如夜半闻啼声,急来唤吾,不可有误。”黄一一如命。无何,果闻呱呱声自猪栏中出。守者惊喜,亟奔告李。李偕黄共视,儿果得生。黄狂喜,抱归房,李诊脉,喜曰:“是不难矣。”乃投以温补之品,一剂而愈。

  黄叩以能活人之术,李曰:“此儿多痘毒,苦于体弱,不可透,内部相攻,有此现象,实死症也。若治之早,尚可为力。吾来时,攻固不可,达又不及矣。旋思今方伏暑,蚊蚋最甚,蚊蚋能吸人毒血,若以儿置于秽恶之地,使蚊蚋集其全身,以吮其毒血,毒血尽,儿或可望生。此徼幸之计,而竟得奏效,君之福,非予之术也。”黄曰:“君来时何不即行,不犹愈救之于死乎?”李曰:“诚然,然此中亦具有苦衷也。此儿君所钟爱,设吾即令行之,君岂忍将垂死之儿置于污地耶?且俗传痘最忌秽,吾知此言君必不从,又逆知此儿入夕必晕厥,吾乃利用此时机,以行吾术。言死者,实托辞以绝君之爱念也。”黄服其神,馈三百金焉。

  ◎门定鳌为德宗请脉

  自经光绪戊戌八月之政变,而孝钦后欲再垂帘,乃谓德宗有疾,征医于各省。汉军医士门定鳌者,字桂珊,广州驻防,为广州将军所保荐。既入宫,请脉,所书脉案,征引《内经》《素问》及各家学说甚详。然其时颇有疑孝钦有废立意者,驻华各使亦微闻之,或就定鳌私询焉。定鳌濡笔于砚,书“无病”二字以示之。

  未几,各使照会总署,以入觐为请,并荐西医,孝钦辞之。又未几,而宣布德宗疾瘳之诏下。然定鳌已于数日前佯称为狐所祟,策款段出国门矣。

  ◎老医为德宗请脉

  光绪戊申九月上旬,忽以德宗大渐闻。时应召入京请脉之医甚多,有一老医尝语人曰:

  “余请脉之时,皇上置手于案,默不一语。仅见案有短札,若诊断书然。其札语至简,不得要领,即使天下名医,对此亦束手无策。余于是不得已书‘圣体安康无病健全’八字而退。”

  ◎陈寿春有药有技

  厦门参将陈寿春拳法最精,有起死回生之术。曾有一人自船桅下坠,已绝息矣。历数医,皆以为无可救。寿春最后至,扪其腹至再,乃曰:“尚可治,宜以数健汉掖之行,就甲板疾走十数周,视其色复变而红乃已。”既而如法行之,红潮果上颊,因以两手抚摩其腹,为之作气。

  少顷,呻吟,急令人扶之入厕。既下,则历落者皆血块也,其量约一斗许,而疾亦寻瘳。万医生尤崇拜之。万医生者,盖英吉利人中所称为大国手也。则寿春医术之奇妙,可想见已。

  又某宦之女,以跌而伤腿,不能行,延寿春诊视。寿春以扇头点其伤处,点已,即曰:“幸已无恙,试起行之。”果然。然寿春终身不以术自炫,亦不教其子弟,或问之,则曰:“有吾药,无吾技,无济也。”

  ◎泰山道士以剑治百病

  道士,泰安人,居泰山麓,年八十余。能于鼻中吹气一缕,可二三丈,凝结不散,寻复纳入,盖练气已成也。有古剑,可治百病,治疫疠尤验。某年,里中大疫,死亡无算,凡延道士者,必转危为安,仅以剑悬中堂俄顷而已。某姓一家数口,相继死,幼子年三岁,亦垂毙。

  道士仗剑至,怒目视榻上,半晌,子手足忽屈伸,索茶,饮以药,卒得不死。道士性风雅,筑楼三楹,颜曰“剑气”。风雨之夕,往往剑出匣三寸许,其铓如秋水也。

  ◎老道疗蛇伤

  某邑有贵介子某,嗜猎,臂鹰牵犬,长日出入森林间。林固多蝮蛇,公子不暇计也。一日,逐一雉,披荆伐榛,匆迫中误蹴一蛇。蛇跃起,反噬公子面,急避之,囓处觉麻,而不甚痛,归家略敷以药,亦不为意。越宿,忽奇肿,奄然欲绝。家民惶骇,延名医,医望见病者状,即颦眉蹙额,谢不敏。于是举室号咷,备治后事。忽闻门外串铃声,旁人走告病者家曰:“外有祝由术者,自言善治奇疾,姑试之,生死观此一着,如何?”家人乃召之入,视之,乃一形容枯槁之老道,手一旛一铃,无他物。姑导其入,乃抚视病者一周,即曰:“是非棘手症,我能立时使之起。”

  言竟,即就地撮土,以唾涎和之,戟指作咒,口喃喃,咒时并以湿土满涂公子面,公子乃不类人形。复命取炽炭来,炭火熊熊,即以置其面,衾枕悉炙焦,而公子之面无恙也。越一炊许,炭熄土落,肿亦消,乃语众曰:“内毒尚未尽也。”于是烙以烬炭,并以炭末画一符于背,公子乃吐黑水,起立如平时。

  ◎徐春浦参用中西术

  光、宣间,上海有徐春浦者,业医,悬壶于市,参用中西术。凡以疾就诊者,初以望闻问切研究之,又继之以西法,用闻症筒以辨病之状,用敲诊、锤板以辨病之级,并用显微镜、诊脉表、探热针、量肺尺以辨病之源。验之既确,乃疗治之,药石所不及者,则以注射法、水疗法、电疗法、空气疗法、营养疗法酌行之,然人皆不之信也。未一载,他适矣。

  ◎于风八欲医医

  桂林于风八,一号盂今,久客广州,绝意进取,专一于医,为羊城之当道巨室所崇奉,争出重金以延致之,且属其创设医校,风八曰:“是固欲有以医医之病也,然不知医者之病之所在,而徒为之严章程,订功课,使其勤讲求,精脉切,是犹治其标而未治其本也,虽医校开徧通国,办至百年,无当也。医之病何在,医医之方何在乎?”宣统己酉,乃遂发愤著书,书成,名之曰《医医医》,盖自以医医之医自任也。

  风八又曰:“医道可怪而又可笑者,莫如内外分科。试思人身不能外经络、躯壳、筋骨、脏腑以成身,凡病亦不外六淫、七情以为病。外科之证,何一非经络、脏腑所发,原无所谓内外也。若不深明六气、七情、五运、六经、经界,两科中皆不得立足,未有能治内科而不能治外科,亦未有能治外科而不能治内科者也。”

  ◎张骧云一门多医师

  光、宣间,有张骧云名世镳者,本贯仁和,嗣籍上海,以医着于时。耄而重听,沪人因以张聋甏呼之,遂又字曰龙朋。所最长者,治感冒风邪病,应手辄愈,居公共租界平桥路,人皆信之,亦以其不计诊断金,非如他医之自高声价也。出诊,诊金银币一圆,与金远者八角。病人诣门乞诊,诊金四角。贫者所纳,即不足二角亦可,珍贵之品,或且施舍。诣门乞诊者,若服华丽之衣,加奇邪之饰,必诟之,谆谆以谨行止、务朴实为勖。然就诊者仍归之如流水也。

  沪之医,辄晏起,而骧云之门,晨七时启矣,候诊者麕集。以应接不暇也,乃令其子星若及侄孙杏园、蔚孙助之,且又有犹子衡山、古农、侄孙益君、子修、忍安,分居城中南市应诊,诊金多寡亦不计也。

  ◎华医为美人治病

  坡士顿城有华医潘瑞者,美人称之曰草药医生,乃以我国医术著者。美国医生不能治之病,经潘治愈者,不一而足。有国会议员某患病,西医调治罔效,乃就潘以试之,果为之转死回生。某深感之,尝曰:“不意华人三指探脉术之神妙有如是。”于是合二千一百人公同签字,请于当道,准潘立案悬壶以救世。

  ◎草头医治疾

  我国之医,恒不识药,而业药者则不知医,故医药截然为两途。俗有卖药草者,间能治病,于是遂以草头医得名。草头医所用之药,名之曰草头方,苟所患之病不误传,往往得奇验。

  宣统辛亥,山阴有罗某至乡省亲,途中腹大饥,无所得食。时适春初,舟子有粽藏于舟,(越俗,岁初舟子、轿夫至士绅家,均给以粽及年糕。)给罗食之。以过多,遂致疾,药不能进,群医束手。罗有族人某,草头医也。至是,乃进言曰:“我能医汝,惟我药仅余三丸,今以二丸赠汝,一丸将备以自用。汝愈,当酬我以银币四十圆。”罗许之,遂取二丸服焉。

  次日,腹大泄,泄后果愈,即以四十圆致谢。旋知所谓丸者,乃酿酒之酒药,碎而和之。三丸,伪言也。诘之,某曰:“彼以食冷粽致疾,实非疾也,特凝积于腹而不能化,故药弗进。我以酒药投之,不旋踵而发酵,酵则凝者浮,积者散矣,故泄也。彼名医者不解此,故四十圆落我手耳。”乃相与一笑而散。

  有余一初者,尝于夏日狂饮烧酒,大啖牛肉。至晚,疾大作,舌焦身热,便赤成痢。草头医曰:“食牛致疾,必饮稻草汤始可愈。”试之,果立效。

  ◎三国象戏

  桐城光律元布政聪谐家,有三国象戏一器,惟将帅易为魏蜀吴,余号悉同。区以红黑白三色,凡四十八。碁局斜画成六角三鱼尾形,其界河成三汊。以示人,皆不晓行法。碁后散失,局亦无存。

  ◎满洲棋

  有所谓满洲棋者,象棋也。其法,敌手亦置十六子。行满棋者,置将一、士二、象二、兵五外,余仅一子,能兼车马炮三用。故一交手,即纵横敌境,守者稍不慎,满盘皆无补救。此虽游戏,然可想见入关后索伦兵之气概也。

  ◎蒙古棋

  蒙古棋者,局纵横八线,为六十四罫,棋各十六枚,计八卒、二车、二马、二驼、一炮、一将,以朱墨别之。将居中之右,炮居中之左,上于将一罫,车马象左右列,卒横于前。棋局无河界,满局可行,乃随水草以便畜牧也。其棋形而不字。将刻塔,塔者,奉教也。多卒者,以众为强者也。马横行六罫,驼横行九罫,沙漠之地,驼行疾于马也。卒直行一罫,食敌之在前者可复退行,嘉有功也。众棋环击一塔,无路可出,始为败北。

  ◎我国棋与日本棋之比较

  自同、光以来,围棋已无国手,士大夫之事此者亦日鲜,殆率趋于麻雀、扑克之途矣。迩以日本盛行围棋,国人亦颇有好之者,然国手颇无所闻。盖此技实秉天授,非尽由学力成也。

  有日本侠人者,尝作《弈话》,谓吾国人弈者,每于四角四路预置黑白子各二,谓之势子,日本、朝鲜、琉球之弈者则皆无之。因谓吾国人围棋,起手着法皆有一定,即由于有势子故,不如日本人之变化。不知吾国弈家,起手着法所以似有一定者,乃由数百年以来之国工悉心研究,知非如此则局势将弱,后局且无从措手,故不得不一循成法耳。且弈者,数也。

  数既定,则所以致胜负之法,自有一定,即无势子,着法亦岂无轨范乎?吾国受二三子之局,即两角皆虚,弈家谓之空花角,其着法亦何尝无一定哉!且日本、朝鲜、琉球之弈,皆传自中华,可知吾国古时,弈局亦无势子,后乃加置耳。则由无势子以至有势子,不可谓非弈家一进化也。推其所以置势子之由,盖无势子之局,起手即可于角上之四三或三三路置子,则一角已实,基础已固,不必力战,亦足自存。

  有势子,则敌于角上之四四路已有一子,我更求实角,则外局尽失,而将局促乎偏隅。若专事腹心,又如游骑无归,将为敌所乘,以致崩溃。故有势子之局,起手即须攻而兼守,正如汉高、光武百战以得天下,而仍不能不兼顾河内、关中。若无势子之局,起手即可坐据一方以自固,正如子阳井底蛙,恃剑门、巫峡之险,兢兢然不敢一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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