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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烈类5


  ◎凌贞自经殉夫

  上海凌贞,父名康,顺治时人,字嘉定金维骊。年十七,维骊死,贞誓志守贞。岁余,议婚者踵至,贞赋绝命词以自见,其解曰:“鞠育恩难报,此身愧仄多。红颜原薄命,浪静莫生波。”遂自经而死。维骊嗣子以堉迎柩归,葬之。

  ◎彭妃有侍婢从死

  明宁藩裔永宁王世子妃彭氏,奉贤人,有国色,骁勇多智,力敌万夫。江西破,永宁父子皆殉国,妃乃率家丁数十人入闽,寓汀州,结范继辰等,聚众数千,克宁化、归化等十余州县,势张甚,大兵极畏之。

  会岁饥,众稍散,遂以顺治戊子为叛将王梦煜所败。被执不屈,绞杀于汀州之灵龜庙前。其从婢二人,一名金保,一名魏真,年皆未及笄,有勇力,善骑射。妃既死,保自刭,真窜绝谷十余日,兵退乃出,窃妃与保尸葬之,遂去为尼,不知所终。

  ◎洪许娘殉聘夫

  同安闺秀洪汝敬,小字许娘,七岁,许字碣石镇总兵东宁林黄彩子世芳为妻。世芳弱冠补弟子员,未婚而殁。许娘闻讣,勺饮不入,卧五日而殁。许娘少工吟咏,然常自匿,不令人见,稿亦罕有存者。及卒,其家人于香奁衣笥中,拾得数章,皆清丽可诵。如《玩月》云:“月色清如许,空庭彻骨寒。惟余月桂影,霜里斗婵娟。”《红梅》云:“绛雪应同艳,清香不怕寒。浑如红粉女,无语倚阑干。”《春闺》云:“迟迟春日上湘帘,宝鸭心香手自添。闲向碧纱窗里坐,呢喃双燕语红檐。”

  将逝前一夕,自命画工图其貌,作《寒梅白石图》,冰雪满庭,缟衣独立于默林之下。次夕,夜将半,有鸟飞鸣屋上,家人异之,曰:“当是郎魂幻化,邀余往也。行矣!”因口占一绝曰:“已是姑延几日生,亲恩顾我未忘情。鸟声啼断三更月,望夫台山泪满城。”以林聘凤钗为殉,平日绣物悉以分戚党,从所属也。时邑之缙绅为诗歌以挽者百余人。

  ◎张氏沈氏仰药殉夫

  吴江生员吴炎妻为张氏,潘柽童妻为沈氏,康熙癸卯,炎与柽章俱以庄廷鑨史案牵连坐死,家属北徙。张偕其子就道,至京师齐化门,仰药自杀。沈以有身不即死,赍药自随,既免身,至广宁,子不育,亦仰药自杀。

  ◎沈烈女拒邹某而死

  沈烈女,吴江诸生枢之女也。年十七,许字顾某,未嫁。其家倚城墙,邻有邹氏子闻其美,常登城窥之。一日,女病,推帘欲唾,遂得一见。夜伺枢出,踰垣入,见女方刺绣于灯下,向前抱,遽扑火。女惊呼捉贼,恐力不能拒,即取剪刀自刎。婢仆争持杖火击邹,邹就缚。闻户内仆地声,急往视女,喉已断,血涌如泉,死矣。

  邹乘间得走,扬言曰:“是向私我,所以死者,羞见婢仆耳。”及县谳时,贿吏张挺为之脱罪。挺归方食,忽顾见女形,挟箸含粥而死。县再谳,论如律,时康熙丙午也。

  ◎朱氏女投江自尽

  三藩之乱,长沙朱氏女为营卒所掠,朱志坚决,众莫敢犯。舟行至小孤山下,奋身投江,尸逆流三昼夜,浮于故居之门前,为其父母所见,恸哭收殡。解其襦,于怀间得绝句十章,重缄密纫,字不沾濡。

  有二绝句,为最悲痛。一云:“少小伶娉画阁时,诗书曾奉母为师。涛声向夜悲何急,犹记灯前读《楚词》。”一云:“狂帆惨说过双孤,掩袖潸潸泪忽枯。葬入江鱼浮海去,不留羞冢在姑苏。”

  ◎蔡慧奴拒满帅而自歾

  蔡慧奴,黄岩人,础女,黄嘉文妻也。美姿容,知书史。生子女各一,俱幼。康熙甲寅,耿精忠叛于闽,陷黄岩,围台州,军于城之南。定海将军固山贝子统大兵驻郡城,阻江而阵。乙卯秋,贝子潜遣师自黄之西茅坪凉棚半山岭而进,截贼之后,贼遁。凡大兵所过诸乡,咸以其民附贼,悉俘焉。慧奴及子女,为驻防杭州满帅所获。帅年迈,有子未婚,瞰慧奴端庄秀丽,冀为子媳,善待之。越月,遣卒赴杭,迎其子至台成礼。其子将至,时九月望前一日,帅语慧奴曰:“翼日为汝团圆日,知之乎?”慧奴初不解,徐惊曰:“得毋迫我乎?”

  既而帅子至,慧奴觉之,夜半私谓其女曰:“吾忍死须臾,为汝也,今不能为汝计矣。弟尚幼,汝善抚之。”言毕,遂窃帅壁间所挂佩刀,自刎而死。帅大怒,既悔且媿,投其尸于江,挈其子女归于杭州满城。

  嘉文痛妻尸不可得,间关至杭,家贫,不得赎。帅恨慧奴,故高其值,见嘉文,操戈逐之,流离冻馁,无所居止。武林好义者闻风悼叹,为之僦居,给衣食资斧。未旬日,得八十金,相率赴满城赎其子女,付嘉文以归。是夕,础梦慧奴告曰:“翼日当收我于海滨某村桑阴下,幸无后期。”

  次日,础如言,至其处,忽飓风大作,海潮涌起,慧奴尸随波而至,颜色如生。县令奇之,赠棺殓之,葬黄氏祖茔之侧。越数日,嘉文偕子女俱至。慧奴死于九月之望,及是,盖三阅月矣。

  ◎吴绛雪以死纾难

  吴宗爱,字绛雪,永康人,广文士骥女也。幼慧,色绝美,工诗善琴,长嫁邑诸生徐明英,早寡。耿精忠部下总兵徐尚朝攻处州,游兵至金华,宣言于永康曰:“以绛雪献者,免。”众议行之以纾难,势汹汹。

  绛雪念徒死无益桑梓,乃佯请行,以诱敌出境。行至三十里坑,投崖死,时康熙甲寅六月也,年二十有四。

  ◎苏瑶青自缢殉夫

  嵇留山为范忠贞幕宾,殉闽藩耿精忠之变。有妾苏氏,字瑶青,随侍在闽,同幽于狱三年,以钞嵇著作为日课,所传《西京杂语》二十余篇、《东田医补》十二卷及《竹林集》、《葭秋堂诗》之属,皆瑶青手稿也。嵇赴义,瑶青年甫十七,同时取带,面嵇而缢。此康熙甲寅事。留山,文敏公曾筠之先德也。

  ◎王富英被掠自缢

  烈妇王富英,儒家女也,其母梦吞牡丹花而生,故以为名。康熙癸丑,归孙文恪公之孙槐。会土寇乱,富英被掠。贼酋慕其色,将犯之,坚不从,继以兵刃搒掠,亦不从。

  夜阑,伺守者倦而寐,遂以帛自缢死,貌如生。酋惊叹其贞烈,已而自悔曰:“如此烈妇而我迫之以至死,吾不知死所矣。”乃谢其侪伍,披缁入山,不知所终。

  ◎李氏绝食殉夫

  康熙时,归安菱湖镇有孙龙行妻李氏,维申女也,幼慧能诗。龙行夙有呕血之病,娶李后,病间发。李归宁,告母曰:“孙郎病恐难治,儿将以身殉之矣。”龙行病革,泣谢李氏曰:“吾累汝,吾累汝!吾死,命也,汝奈何?”李泣曰:“君若不讳,则惟随君地下耳。”

  癸酉六月二十一日,龙行殁。至月晦,李果不食死。李初绝粒时,母强灌以粥,齩碗,碗碎。至五日,蚘自口出,李吐且咽。七日,五脏团结上冲,按之下,忍痛终不言。死时年止十八耳。

  ◎吴氏投水殉夫

  归安前溪吴讱伯之女,适菱湖王焘。焘病,呕血不止,吴鬻奁具经营参药,百方不验。焘自念且死,母老子稚,以言侦吴,吴曰:“君即不起,妇自有去处,不烦虑也。”有闻之者,颇非笑之。焘寻没,含敛后数日,吴徧拜族人而哭曰:“寡姑无依,惟宗亲生死之。”则皆诺。又率其九龄之孤,拜夫从兄昌言而哭曰:“此无父之藐孤,以累诸父。”又属幼子于其兄懬曰:“是儿丰下,宜有成。家贫难活,舅能效郄公哺甥乎?”

  昌言与懬皆诺,乃归而稽颡哭于姑前,甚哀。姑曰:“何为?”曰:“妇本欲侍姑,今不得矣。”姑恚曰:“夫肉未寒,便欲舍我去耶?”已各如寝,夜半,微闻启扉声。久之寂寂。姑疑,起视吴床,二雏方鼾睡,撼问九龄者,则曰:“娘灯下缝裳,教儿自眠,今何往耶?”言已而哭。姑即燃火求邻子踪迹之。邻子出门四索,天微明,见吴兀立深湍中,谛视之,裳服皆连纫层结,观者无不惊叹感泣。时距其夫死仅九日也。

  ◎鲁烈妇死不怨夫

  烈妇本姓张氏,其父为鲁氏屏之养子,负屏钱,因乞为女。及长,以妻其子祥。居松江洙泾镇之西街,后枕秀州塘,为江浙孔道,商贾鳞集,群娼错处其间。祥之母沈妪,故娼也,阴与子计,诱烈妇,载之枫泾镇,迫使为娼。不可,则痛加鞭笞,绝其衣食,积三四岁不改。烈妇日夜涕泣,以死自誓。

  一日,其夫复劫之他往,烈妇知不免,潜启后户,赴水死。河流迅疾,里人求其尸不得,越八日,即其故处获焉。颜色不变,衣上下百结完整,观者千百,咸惊以为神,间有泣下者。烈妇年纔二十有一。

  其未死之前数日,语其父母曰:“夫以贫故至此,我必死,死,命也,慎勿抵夫罪。”是其心固安于死者也。里人为之葬于桥左,复立祠墓旁。此康熙丁丑三月初九日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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