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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商类13


  ◎上海小商

  吾国商人,虽无商业教育,而颇以信义着闻于时,为外人所称道。然非所论于都会之小商,而在上海租界者为尤甚。盖上海五方杂处,良莠不齐,且人人心目中视所居为传舍,商贾尤甚。以为吾侪于此,小住为佳,何必作久远之规画,失目前之利益。于是遇有顾客,遂百出其计以欺之,搀售低货也,高擡价值也,混用伪币也,种种伎俩,匪夷所思。

  至礼貌疏脱、语言侮慢之怪状,则尤数见不鲜。凡此现象,尤以花园、车行、戏馆、西餐饭馆、酒馆、茶馆、妓馆为最。盖若辈托迹租界,恃洋人为护符,侦探巡警,无不勾通。初至者尤易受欺,稍与龃龉,即遭诟詈讥讽,或且曳之送官,官惑于先人之言,无不曲直倒置,而深受其害矣。

  ◎张其炜鬻缸缶于青浦

  张孝廉其炜为昆山教谕,有气节,遇事辄与县令争,积不相能,遂乞病归。旋偕其妇流寓青浦,鬻缸缶为业,日持筹,夜运甓。有友访之,或促坐,讲《左传》、《史》、《汉》文一二。则声朗朗然,旁若无人。

  ◎镇江江绸业

  江绸为镇江出产之大宗,往年营销于北省及欧、美、日本者,岁入数百万。开设行号者十余家,向由号家散放丝经给予机户,按绸匹计工资,赖织机为生活者数千口。晚近销路顿滞,号家歇业者已大半矣。

  ◎善子健以旗人而经商

  善康,字子健,京口驻防之蒙古旗人而商者也。定制,驻防旗人无故不得出所在地三百里外。嘉、道以来,驻防生齿繁,粮额少,欲治生计,辄为例所格。粤寇扰镇江,善方七龄,随母王夫人避地至江北。父春凤池署丞元方佐帮办江南军务将军魁玉幕,时以军事至丹阳张忠武公国梁军,因与阳绅荆某徒绅文某合营酱业于阳之金斗镇,乃使善往习徒,未告以己家合股所设之肆也。在阳三年,勤苦倍至,杂佣保操作,于货物之制造,材料之选择,出入贸易之消息盈虚,靡不研究有得。

  久之,微闻合股事,归以询母,母以实告,不欲往,母谕之曰:“曩以尔年幼,故不告,虑汝惰也,且欲汝亲知其中之商况耳。今学成,且将任大事,何不悦为?”乃再往,佐理会计。晓起夜作,事必躬先,执事诸人,无敢怠荒。未及数年,荆文诸股次第归并,由是而镇江之春懋、元源,江北之广丰柤继设立,复置市产十余处,举家婚丧日用诸费咸取资焉。

  光绪壬辰,以疾卒。有子四,长桂芳,字漱秋,浙江盐大使。次桂城,字仲藩,宣统辛亥殉难于秣陵,赐谥刚愍。次桂琛,字献侯,师范科举人。次桂骏,字骥良,卒业于京师农商部高等实业学校。

  ◎溧阳潘铁庐卖香笔

  溧阳潘天成,字铁庐。年十三遭家难,与父母相失。就塾读书,未卒业即出,求其父母,然未尝废书。既归,无以为养,乃市香为业。往来荆溪、濑水间,暇则读书,歌吟之声达于道路,人皆笑以为狂。已而以市笔为业,常手携笔囊行村落中,叩乡塾求售,每闻其塾师讲解经书,辄侧耳听之。

  ◎扬州之场商运商

  扬州为两淮盐商荟萃之所,盐商其总名也,有场商焉,有运商焉。场商由各场产盐收聚集堆,以待票商运往引地销售。场商所收之盐,则堆集于十二圩,盐船均停泊于此,淮盐总栈亦设于此。

  运商并无巨厚资本,亦惟凭票运盐。先缴盐价一小半,余俟运至引地,销售毕,始以全数算给场商。场商收盐,必先给价与灶户、故成本甚重,必赖市面之流通。及年终,运商必与场商算结清楚。场商收盐款,乃存于钱庄,辗转流通,此历年相沿之办法也。

  ◎吴云翀耻为鹾贾

  吴云翀,名瑞鹏,歙人。父以盐筴起家,而云翀耻为贾。性趺宕,不治生产,家遂稍落,无以为亲欢。于是折节业鹾,然颇赴人之急,即质剂取母钱应之,亦无德色。桓太息曰:“士不得已而贾,寄耳。若龌龊务封殖,即一钱吝不肯出,真贾竖矣。”

  ◎安麓村为明珠鬻盐

  国初有收藏家安麓村,名岐字仪周者,本相国明珠家仆也。查初白以康熙丙寅馆于明邸,揆恺功兄弟皆从之游,时麓村尚给事书斋,躬执酒埽之役。初白后入翰苑,直南书房,数年,乞假南归,而麓村已为明鬻盐于淮南,声势赫奕,督抚监司莫不与抗宾主礼矣。

  丁亥,圣祖南巡,初白与弟查浦侍读嗣瑮迎銮淮上,道出广陵,麓村闻其至,谒见于舟中,执礼甚恭谨。初白不为稍下,亦不命坐,但曰:“汝今发迹甚好,惟当小心贸易,勿在地方生事,为汝主人累而已。”麓村唯唯而退,初白仅起立颔首,亦不出送,而查浦则已潜遣人持眷弟刺往拜矣。故麓村馈初白仅三百金,而查浦则倍之,盖衔其倨也。

  然麓村实恭慎守法,且以好士称。江淮间文士之贫而不遇者,多依以为生,麓村始终礼遇之,不稍懈也。时盐法沿自明季,麓村为商,以明之势,多所更张,无掣肘者,积弊为之一袪,民困得少苏,则其于淮盐亦非无功者。广陵新城内安家巷安公店,其故宅也。

  ◎甘泉李滨石习贾

  甘泉李滨石孝廉锺泗少孤,从黄大令洙读四子书,黄以其聪颖,甚爱之。忽弃而习贾。一日,以误碎肆中玻璃,为主者所责,滨石大哭。黄适过之,曰:“所碎之器,我偿汝值。主者逊谢。乃携滨石归,谓其母曰:“此子能读,不能贾而使之贾,何哉?”母曰:“家贫不能供修脯。”黄曰:“第从我读,何修脯为?”其后学大成。

  ◎杨舜华设肆于兴化

  兴化巨富,首摧舜华杨氏。杨,句容籍。康熙朝,其高祖某迁兴,无长物,寄居族姓家谋生。初贩豆腐、豆干等货,设摊于北城外某南货店门首。性俭约,积钱百文或数百文皆储蓄于南货店,岁终无所问,阅数岁,皆如是。适是店以亏累歇业,遂邀入与语曰:“汝所储蓄,除利不计外,已达千金。汝虽不急于索偿,然及今不给算,复俟何时?店中货物用具,一切算给汝,汝为本店之主人可也。”某由是营南货业。

  时乾隆甲子,至舜华已数传矣。舜华藉先业,仅中人产,阅数年,几不能自立。至粤寇乱时,江西之纸张、桐油各庄恐被蹂躏,悉先期豫约以贱值存万顺号。后路梗,附近邻邑皆缺货,价因以涨,利市逾三倍。舜华由是起家,累赀数十万。舜华性沉静,不苟言笑,终日默坐,肆中之同事一举一动,均了了于心。初不出口,年事毕,即悬牌于肆,或存或去,无一不当者。然宅心仁厚,每岁慈善费且不下千余金也。

  ◎周子固贾于通州

  贵筑周霁楼宰如臯,遂家焉。有女公子不笄而弁,出与士大夫修相见礼。本名贞,如木曰桢,字子固。长于综核,出纳胥听之。创建通州栟茶场掘港诸质库,宾从奉令维谨。厥兄子迪方伯开藩闽峤,既归,子固寻殁,治丧如品官仪。

  ◎以一文钱二百钱商于南昌

  南昌有布肆,号一文钱。闻其创始之主贫甚,惟余钱一文,乃以购面糊,拾破纸鸡毛于市,笵土为儿童所玩之鸡狗等售之。久之,积钱渐多,乃渐作小本经纪。勤苦贮蓄,遂设布肆,以资财雄于会城矣。又传有某商者,经营折阅,岁除,仅余钱二百,而债主毕集,走丛冢间,欲自缢。见先有人在,知为与己同病者,急救之,相与慰劳。其人问商所苦,商告之故,其人笑曰:“异哉!有钱二百而犹觅死邪?”

  商告以无事可为,其人又笑曰:“子视世间若无事可为,此子之所以困也。二百文犹在囊乎?请以畀我,我为子经营,子但坐享其成可也。”又谓商:“请少待,吾为子贩货来。”乃持钱去。须臾,其人至,携酒一瓯,豚肉一方,小儿玩具数十事,拉商同至一古庙中,两人席地饮瞰。天明,商寤,其人可先起,授以昨所购小儿玩具曰:“今月新年,士女相率嬉游。汝持此向市上售之,遇大人来购者,廉之;其携有小儿牵衣索市者,昂之。”

  商如言,获利倍蓗,喜甚,返见某曰:“子策善哉!明日请再贩小儿玩具售之。”其人大笑曰:“此子之所以折阅也。昨尚岁暮,市中玩具价较廉,故贩卖之,可以获利。今已新岁,市中玩具价亦涨矣,吾侪成本无多,利货速售,方足以资周转,非若多财善贾者流,可居奇货以待善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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